章十·大漠风尘
纯钧不似人体，稍微剧烈一点的沙体流动都可能跟着移动，蓝梓铭几乎是把周围的黄沙拍了个遍别说纯钧了，连根剑穗的毛都没看见。
此时墨梓已经和墨漓安置好了那些兵士，并且做好了标记方便日后来找，顺便收走了他们身上有用的东西。
墨梓在那些尸体上一一扫过，最后解下了其中一人腰间的短剑暂且当做武器。
记起怀中似乎还有几张油纸，墨梓转身走到那几匹死去的骆驼前，短剑一挥，搁下了两块驼峰。
蓝梓铭站在一侧，默默无语。
墨漓倒是想到身上的干粮不多，反正这骆驼也是死了，与其丢在这里腐烂倒不如物尽其用，于是也是找出自己身上的油纸又找墨涵讨了几张，学着墨梓的样子用绑在腿上的匕首切下了剩下的驼峰。
“……二哥，这么多我们带不了吧。”墨涵见那一大坨鼓鼓囊囊用油纸包好的驼峰，觉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我也没办法，也不知要在这沙漠中走上多久才能找到城镇，多带上一点总没有坏处。”
那边墨梓打包好了驼峰，转头看见蓝梓铭站在一侧，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出神。
“怎么？”
“你的纯钧还要不要了？”蓝梓铭偏头问他。
墨梓愣了愣，随即淡淡道：“找不到便不要了。”
蓝梓铭点点头，要赔他一把剑的念头更甚。
终是可以上路了，墨梓抬头又辨认了一次方向，四人背着仅有的物质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未知的目的地出发。
行了一段距离，墨漓下意识掏出了罗盘想要确定一下方向，却发现罗盘上所指的东南方和他们行进的道路恰恰相反。
“三儿？你确定你没认错方向？”
墨梓哼都不想哼一声，看也不看墨漓一眼，只傍在蓝梓铭身侧认真赶路。
“那不应该啊，莫非这罗盘在沙暴中出了问题？”墨漓将手中的罗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依旧没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记错这罗盘是兵部制作吧，齐尚书一向认真严谨，而且二哥把着罗盘一直护在怀里，之后又被梓铭护在结界里，不至于坏掉吧。”墨涵却是道。
墨漓站住了脚步，低头看着罗盘好一会儿，忽地转了个方向。
之间那罗盘上用磁石打磨的精细小勺因为地球磁场左左右右转动几下，随后勺柄一端稳稳停在了正北方。
待小勺停稳后墨漓又一百八十百度转了一圈，背朝着刚才所指的北方，小勺却依然稳稳指着正前方。
墨漓：“……”
墨涵一愣：“不会……真坏了吧？”
墨漓摇摇头，将罗盘举到眼前细细端详，此时大康的罗盘很大一部分还是沿袭了司南的样式，只不过更精细，更小巧。
同司南一样，罗盘的地步刻着纹路和方位，墨漓凑近了使劲瞅了几眼，突然伸手从刻着正北的纹路中扣出了一块东西。
那东西方方正正，和底盘纹路的大小刚好吻合，颜色有很是相近，若不仔细观察还真是发现不了。
随着那东西的取出，罗盘上的小勺先是跟着转了半圈，等那东西拿出了影响的范围，小勺颤颤巍巍转了转，指向了一个方向，而根据那个方向所对应的东北方正是他们行进的方向。
蓝梓铭上前看了看墨漓手中的小方块，道：“是磁铁。”
“磁石？”墨漓愣了愣，先是以为这是兵部那群人不小心而为之，但又想起齐尚书为人做事之严谨，如此会令使用者丧命的过失是绝对不可能犯的，因此只能是有人动过手脚。
“来的时候这罗盘是好的吗？”蓝梓铭问道，“左将军的罗盘也是这样的情况？”
“来时是好的，若是左将军和我的罗盘所指不一致那早就发现了。”墨漓将那块磁石揣进袖口的暗袋里，拿着恢复功能的罗盘招呼几人继续上路，“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悉编掣逋。”墨梓道。
墨漓点点头：“也只能是他了，也怪我，竟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蓝梓铭道：“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要这样置我们于死地？”
“文书。”墨梓道，“死无对证。”
墨漓道：“定是那厮不满文书上的条款，才想出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来。”
“那……若是那娑太力指使的呢？”墨涵却是有个大胆的想法。
蓝梓铭摇摇头：“他不敢的。”
就算那所谓的血契是不存在的，至少娑太力是信了的，是信了若是同他签订契约的墨梓丧命的话，他也活不成，什么夺权，什么霸业，全都会成为空谈。
有了正确的罗盘定位，再根据羊皮地图，四人在天黑前到达了一处规模比较小的古城遗迹，准备就地歇息。
三个大男人自然是不会让墨涵一个姑娘家动手的，打发了她去一边坐着就好，墨梓也是不会让蓝梓铭做太累太重太脏的活儿，然而话还没出口，蓝梓铭已经自发地去捡拾枯掉的荆棘用来生火了。
介于自家二哥虽没什么王爷架子，但总还是养尊处优的存在，以至于处理驼峰肉的活路便落在了墨梓头上，墨漓便拿了墨涵用长在残垣下的枯草扎成的类似于扫帚东扫扫西扫扫，倒是扫出了一片干净的空地来。
也好在墨梓随军之时也不少有自己动手处理野味的时候，四人才不至于连皮带肉一起烤了。
除了驼峰肉还有一些干粮，蓝梓铭已经抱了一捆枯枝回来了，墨涵便翻出了几块烤馕用枯枝串了翻出干净的手巾垫了放在一边等着用火烤了吃。
墨梓还在那边剥皮切肉，蓝梓铭靠着之前在梓王府烧烤锦鲤的经验倒是把火堆用枯枝搭的像模像样。
到了生火这一步蓝梓铭却是停住了，抬头望着墨漓一脸纯良：“我不会。”
他一直都是两指一戳直接搞定，但既然有打火石的话他还废这劲干嘛。
墨漓：……
墨涵无辜地望着自家二哥：“二哥你觉得我会吗？”
墨漓一挽袖子：“我来！”
墨涵把手中唯一的两块火石递给墨漓，往外挪了挪：“二哥你不要勉强啊。”
于是好面子的墨二哥双手各执一块火石奋力摩擦，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双臂都要没知觉的时候，终于打出一两颗火星。
墨漓喜出望外地望着那两颗火星落在蓝梓铭举着的用来引火的枯草上，可还没来得及引燃，恰时吹来一阵夜风，夹杂着白日里还残留的一点温度，冷漠无情地吹灭了那微弱的火星。
墨漓：“……”
墨涵：“……嗯……”
蓝梓铭：“……噗。”
墨涵拍了拍墨漓的肩，安慰道：“这种事还是交给三哥吧，二哥你还是去把三哥处理好的驼峰切了用枯枝串起来吧。”
蓝梓铭却毫不留情地嫌弃道：“你还是坐那等吃就好，别去给他添乱了。”
说罢转头看了一眼坐在逆风口处埋头认真处理驼峰的墨梓，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双指一撮，纤细白皙的指尖燃起一朵橙色的火焰，不同于那黑焰的气势凌然，仅是一朵普通的火焰罢了。
——您的好友，人形打火机已上线。
也不去用枯草引燃了，轻轻一抛，那朵火焰从指尖上轻盈地跃下，直直落进地上的火堆之中，只是一瞬，细小的火苗噗地一声壮大了几倍，舔舐着被包裹在其中的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像是习惯了蓝梓铭时常的一些非人的举动，墨漓很是淡定地拿过了放在一边的烤馕，先拿了四串直接举在手上放在火上加热。
蓝梓铭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一袭淡青色的衣衫，就地盘腿坐了从墨漓手上接了两串过来帮着烤，丝毫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直到墨梓拿着放在油纸上处理好的驼峰肉过来，连纸带肉递给墨涵，见蓝梓铭拿着枯枝串着烤馕放在离火有些远的地方烤的认真，弯下腰拿过了他手上的枯枝顺手插在地上：“为何要拿着。”
蓝梓铭：“……对哦。”猛地看向墨漓，“你为什么要拿着？”
墨漓：“……因为我插【不进去。”然后用手拍了拍剩下古城用石块砌出的地面，义愤填膺，“这是古楼兰的地镜，传闻古楼兰锻造工艺精湛，所产出的用来修建房屋建筑的砖石更是坚硬无比，不要说树枝了，就是一般的兵器利刃都不见得能损它丝毫。”
“喏。”蓝梓铭示意他看地上被墨梓随手插【进去的枯枝。
墨漓一脸悲愤：“武功好了不起啊！”
墨梓瞥他一眼，从墨涵拿过已经串好的驼峰肉递了一串给蓝梓铭。
蓝梓铭会意，运气一【插，脆弱的枯枝轻而易举地稳稳立在了那坚硬的石砖之上。
“……”
无形之中被为了一把狗粮又被嫌弃了的墨漓彻底悲愤了，森森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个假弟弟兼假弟媳。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现在的他非常的想念起远在京都软软糯糯乖乖巧巧的墨潇来了。
四人行了差不多一天的路，其中还遭遇了沙暴，此时流失的体力恢复了一点，墨漓吃饱喝足表示不计前嫌，掏出羊皮地图拉着墨梓研究路线。
“我们的干粮还够，又多了驼峰，想要吃饱保证体力不是问题，主要是水，”墨漓点点地图，“最近的城镇离我们差不多有三天的距离，何况我们还是步行，而且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会在沙漠里遇到什么，因此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墨梓道：“商队。”
“嗯？”墨漓理解过来，“若是能撞上商队是最好的，但近期出了商队被杀害一事，再加上今日的沙暴，短时间怕是没什么商队会在沙漠中活动。”
“那绿洲呢？”蓝梓铭道，“没记错现在是夏季，昆仑山上积雪融水，有条河应该能穿过沙漠腹地。”
墨漓又低头看了几眼地图，摇摇头：“我们附近都没有绿洲，想找到绿洲要么往回走，便是你说的那条河了，要么继续向前。”
蓝梓铭默了，他本源五行属火，在这燥热的沙漠他只会更燥热。
像是走投无路了一般，气氛一时间有些低沉，良久墨涵忽地开口：“这场沙暴看起来范围颇大，而且我们离开驿站那边不过半日距离，就算我们走的是错误的方向，但若是有人注意到了沙暴的出现，应该会派人出来查看，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在正确的路线上了，只要我们随行留下记号，应当会有人能找到我们。”
“这些都只是最好的假设罢了，”墨漓将地图小心收好放在怀中，叹口气，“不到最后那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言罢顿了顿，咬牙切齿道：“等回京后，不搞死悉编掣逋那群倒霉玩意儿本王枉为了墨这个姓氏！”
考虑到沙漠昼夜温差太大，四人第二日起的及早，争取在地表温度还没有升上来的时候能抓紧时间多赶些路。
然而随着太阳的渐渐升起，每在黄沙上走一步都像是走在烙铁上一般，体内的水分在迅速流失。
照例给墨涵套了层结界阻隔高温，蓝梓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遥望这片号称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别说动物了，连植物都见不到一颗，不愧为生命终结的地方。
四人继续向前，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行到了一片像是河流一样的地方，不过此时河床已经干枯，早已被黄沙掩埋，只有一片形状各异，千年万年都伫立在这里的干枯的胡杨林还能彰显出当时这里是多么的生机勃勃。
就地休息，四人寻了一个枯到的胡杨树干排排坐，墨涵小心解下水囊当先递给了蓝梓铭。
蓝梓铭摆摆手，示意她自己先喝，两位兄长也是同样的态度。
无奈墨涵只能先自己小小喝了一口，再递给蓝梓铭。
水源稀缺，四人再渴也只是小抿一口润润发干的嘴唇和喉咙，谁也不敢多喝一口。
虽然怜惜墨涵一个女孩子家跟着他们受苦，都劝她不要在意渴了就喝，但墨涵只是摇摇头，小心翼翼将水囊塞好，再小心挂回腰间。
此时烈日当头，反正都坐下了便不如顺便解决了午饭，因为本来就高温难耐，便没有生火烤肉，只掏出了烤馕每个人分了，一人一个抱着啃。
蓝梓铭嘴里干的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视线四处乱飘。
忽地视线停在某个方向，蓝梓铭眨巴眨巴睫毛上的汗水眯着眼企图在一片被高温扭曲的空气的阻隔下能看的更清楚些。
凭着较好的视力，蓝梓铭看清了那处烟雾腾腾，不禁心里一个咯噔。
卧槽不会又是沙尘暴吧？！
他的动作的反应全然落在了墨梓眼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墨梓目光一凝。
察觉到身边的弟弟气场瞬间凛然起来，墨漓也是抬头看去：“怎么了？”
“是沙暴。”墨梓道。
“……卧槽又来？！”墨漓一惊，“这还要不要人活……”
“不是沙暴，”蓝梓铭终于看清了那团沙雾里的是什么，“是马队。”
“难道是来寻我们的？”墨涵安分了一路，此时像是看见了希望打了鸡血一般暴露本性，竟站在了树干上，眺望远方。
“小涵坐下！像什么样子！”墨漓条件反射性地呵斥道，话头一转也是喜悦不已，“无论是不是来寻我们的，至少我们算是得救了。”
“不见得，”墨梓将烤馕包好放回怀里，从腰间抽出短剑来，“是流寇。”
墨漓又惊了：“你确定？！”
“是流寇，”蓝梓铭却是淡定了，反而有点小兴奋，“我们也是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