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大漠孤烟
河西走廊，敦煌。
作为靠近边疆最大的重镇，一行人没有像之前那些城镇是直接进城，先递交了身份文牒，表明来意，当下便有驻守敦煌的官员迎了出来。
“参见两位王爷。”敦煌驻守是个年轻男子，名为温若怀，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和大漠戈壁的豪迈倒是有些格格不入，虽未见过墨漓墨梓二人是何模样，但总是在这队伍中，行礼的大致方向对了终是错不了的。
“温大人不必客气，这次同吐蕃会谈倒是要麻烦大人了。”墨漓翻身下马，亲自把人扶了起来，让温若怀有些受宠若惊。
“王爷言重了，事关我两国交好，属下定当竭尽所能。”温若怀倒也不是迂腐之人，顺着墨漓的力道便直起身来，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起眼前的王爷来，只见面前这人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想必不会是那传闻中冷面淡情的梓王了。
墨漓拍拍他的肩表示赞许，招呼身后的一队人下马进城。
浩浩荡荡一行人进得城内自然引得不少人驻足观望，于是便直直往驻守府赶去。
蓝梓铭不是第一次来敦煌，在现实的时候倒是和某人一家子俩家一起来敦煌这边旅游过，不过现实的敦煌却始终还原不出它原本该有的味道了。
想到某些人蓝梓铭神色一黯。
现实他友人不多，大多数原因是他不太喜欢同人交集，但某些人是个例外，死皮赖脸凑上来，越挫越勇，一来一往两人熟识起来，再后来不知怎么便演变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这么久没见了，还有些想呢。蓝梓铭叹口气。
墨梓微微侧过头来，语气淡淡：“怎么？”
蓝梓铭摇了摇头，缓缓道：“没事。”这种东西说了你也不会懂。
墨梓闻言顿了顿，又道：“去边疆驿站还需准备几日，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蓝梓铭一脸关怀智·障儿童的怜爱表情：“你这是当把妹呢王爷。”
表示已经习惯听不明白蓝梓铭有时说话是何意义，墨梓全当没听见，只道：“若没有，那便歇息几日罢。”
说话间，已经能看见驻守府的门牌了。
“这便是驻守府了，”温若怀歉意道，“下官还没来得及准备，还请王爷见谅。”
“无事，我们来的匆忙，不怪温大人。”墨漓满不在乎，道，“温大人不必太过操劳，待调遣了护卫官兵我等便要动身前往边界小镇，不会停留太久。”
“此事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一干人赶了一天的路都疲惫至极，并且整顿好之后天色已暗，调遣护卫官兵之事便放到了隔天。
隔日一早，墨漓便拉了墨梓蓝梓铭一道，让温若怀带路前往驻守在敦煌城外的军营。
倒不是说有心防备着吐蕃会对他们这一干人不利，主要那小镇虽只处在大康同吐蕃的边境，但那里来往人群杂乱，还不时有流窜的贼寇，而墨漓一行除了他们三人剩下的基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文官，侍卫倒是带的不多。
带上训练有素的军官，一来可以保证安全，二来还能显大康国威。
蓝梓铭百无聊赖站在校场边看墨漓跟挑白菜一样在操练的士兵队伍中指指点点，墨梓在一侧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温若怀跟在二人身后一脸苦逼。
正无聊地低头看着一窝蚂蚁沿着一条直线来来往往，却听见有人叫自己，抬头发现操练的士兵已经停下了，墨漓正站在校场中间冲他招手。
本想当做没看见无视掉，然而墨漓见招手不成已经扯开嗓门开始叫唤了，大有一副你不过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无奈只有抬脚走过去：“干嘛咯。”
“我挑了一队士官，梓铭要不要来试试身手？”墨漓笑嘻嘻凑过去试图和蓝梓铭勾肩搭背，却被墨梓上前一步隔开，只得讪讪收回手。
蓝梓铭嘴角一抽，表示已经习惯墨漓时不时的抽风，衣袖一拢，淡然一笑：“王爷说笑了，我乃一介文官。”
然而你这文官比武将来的还要凶残。
碍于自家三弟站在一旁冷漠相视，墨漓只能默默腹诽，口中却道：“那也不强迫梓铭了，温大人”，侧过头向温若怀道，“便是这些人了，辛苦温大人记录一下方便登记在册。”
温若怀连连称是，找了军营负责人事的文官去确定人员名单。
“等一下，”一直站在一侧保持沉默的领将忽地道，“恕末将直言，边境没有各位所想那么平静，本身文官已经去的够多了，为了安全着想，这位大人还是呆在敦煌城内等候消息便好。”
言罢，目光直看向蓝梓铭，满满的不屑。
“左云将军，”墨漓皱了皱眉，“国师此行乃陛下钦定，将军此言未免过分了一点。”
“原来是国师大人，失敬失敬，”左云敷衍地拱了拱手，“末将实话实说，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将军！”
“哎，无妨，”蓝梓铭却是微微笑开了，“将军话说的没错，我一介文官确实不适合去这些纷乱之地。”
“……梓铭？”
没理会墨漓，蓝梓铭仍是看着左云笑道：“不过将军放心，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基本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将军的关怀我先谢过了。”
“国师大人既然执意要去，那末将也不好阻挠，只希望大人记住自己说的话，不然末将分不出多余的人手来保护大人。”
言罢，径直朝着校场中剩下的士官走去，大声催促继续训练，再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国师大人莫见怪，左将军为人心直口快，冲突了大人，”温若怀的管事见左云走远了才满是歉意对蓝梓铭道，“况且此地靠近边疆，时常会和邻国发生些冲突，因此武将的地位和威信自然会高过我们这些做文职的，时间长了……咳……便有些……嗯，大人千万别忘心里去。”
“没关系，”蓝梓铭满不在乎，“左将军也是为这次和谈着想，若为此事斤斤计较倒是我的不是了。”
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因此置气，管事松了口气，带着几人往校场外走去。
墨漓拉着两人落了两步，隔得远了才疑惑道：“梓铭此举为何？”
蓝梓铭翻个白眼，不作答。
倒是一直没做声的墨梓开口道：“二哥方才不妥。”
“嗯？为何？”
“……”墨梓没直接回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要怎么言简意赅把话说明白。
知晓他这懒得说话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蓝梓铭只得自己解释道：“若我刚才输了，只会让这些将士觉得你看不起他们，从而心生嫌隙，也更会让他们看不起文官；而我要是赢了，他们一直以来的思想被颠覆，会让他们认为你这是给了一个下马威，甚至还可能因此你一个人都挑不到。”
墨漓只想试试蓝梓铭的身手而已，没料到一个简单的比试仅能牵扯出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一时有些头晕。
“总觉得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是你想太少了才对吧，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能顺利活下来的啊？”蓝梓铭无情吐槽。
因为边境小镇里敦煌还有一些距离，因此一行人整顿了两天，补充了一些物质，便暂时告别温若怀，在左云带领的一队士兵护卫下，动身前往目的地。
出了敦煌往西南走上一段路程便算是进入了隔壁，马匹行动不便，便在中途驿站换成了骆驼。
烤驼峰……
蓝梓铭摸着身下骆驼的驼峰，思索着要怎么搞一只烤来试试。
深知蓝梓铭隐藏属性的墨梓一看他的动作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驾着自己那匹骆驼靠近了，淡声道：“回来还要靠它。”
言下之意你不要馋虫一上来直接拔刀把交通工具砍了。
蓝梓铭猛地转过头，义正言辞：“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墨梓：“……”是不是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墨漓听到二人谈话也是凑上来，不嫌事大：“听说你到小三府上没几天就把他池子里的锦鲤都捞来烤啦？”
蓝梓铭：“……呵呵呵怎么可能那可是观赏鱼。”虽然烤起来味道不错。
现实时常会有微信朋友圈微博那些转发锦鲤的好运，搞的他对锦鲤有些深恶痛绝，一直想打击报复钓一条来尝尝味道，但无奈这品种没什么人吃，公园里那些又不知道被为了什么都长得特别惊悚，以至于一直无法满足。
后来虽到了这世界，见到了墨梓府里纯天然喂养的锦鲤，但还是无奈那是披着蓝煙的皮不能上蹿下跳搞事情崩人设，只能活生生忍了。
现在换回自己的身体，自然不会放过。
但是这种事我怎么会承认呵呵呵。
左云一人起了骆驼走在最前方，但耳力极好自然听见了三人的谈话，心底一阵鄙视。
看来这国师不仅是个文弱书生，还是个馋鬼兔爷儿。
这种人都能担任国师这一重职，真是我大康不幸。
左云是何想法蓝梓铭自然不会知晓，只说了几句话后便满口都是沙子便拒绝开口，一时间队伍里一片寂静。
行了一段路没事干无聊的紧，蓝梓铭想起太微说时常试着感知分辨周围气息变化和灵息波动，能对他的修行以及融合有所增益，于是便静下心来开始仅靠感知来试着分辨周围这一干人的气息。
从队伍最前头的左云开始，蓝梓铭的感知一点一点往后走着，不一会儿便粗略走过了全队，却唯独漏了墨梓。
……果然不行呐。
蓝梓铭愤愤看了一眼身侧的墨梓，却在墨梓感觉到转过头来的时候没事人一样收回了目光。
第二次感知便要细致很多，也要慢上许多，不知过了多久，却在队伍末尾某个位置停了好一会儿。
又细细感知了一遍，蓝梓铭皱了皱眉，确认自己没感觉错，扬声道：“左将军。”
左云冷哼一声：“作甚？”
“将军队里都是男子？”
“废话。”
“哦哦。”蓝梓铭点头，“那将军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一拍身下骆驼的驼峰飞身跃起，略过跟在后面的文官将士的头顶，直朝队伍末尾一个方向掠去。
被蓝梓铭这突如其来的轻功惊到愣了一下，却见他掠去的方向有个相较于其他士兵娇小纤细的身影从队伍中冲出，速度之快明显是用了轻功。
刺客？奸细？左云脑中瞬息便闪过好些假设。
那身影再快也没快过蓝梓铭，只冲出了一段距离便被蓝梓铭擒住后脖颈按在沙地之上。
不理会身下制住这人的挣扎，蓝梓铭侧过头看向左云，浅笑道：“将军能否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放开我——！”被制住之人忍不住尖叫起来，声线非常尖细，蓝梓铭觉得耳朵有点疼，顺手点了这人的哑穴。
这时墨漓墨梓同左云已经赶了过来，左云立刻吩咐手底下的人把那人捆起来。
“慢着，”墨漓却是拦住了，第一眼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在看一眼那是异常眼熟，细细想了想似乎有点诧异，转头看了眼墨梓。
墨梓只看了两眼便皱起眉头，见墨漓望过来便点了点头。
似乎还是不相信一样，墨漓朝蓝梓铭道：“梓铭你……把这人的脸抬起来我看看。”
蓝梓铭照做，掐着那人的脖子随手便把人提了起来，看的墨漓好是心惊：“梓铭你轻点……”
那人的脸已经露了出来，虽然沾满了黄沙，还有些污渍，显得有些狼狈，而且嘴巴一周还有歪歪扭扭的胡茬，也依然能大致看清样貌了。
“……小涵你……这次过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