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再起

    雪夜。

    陇右道因为与突厥、吐蕃、大食等多国毗邻1，虽有属于大康管制，但依然阻挡不住外国邻邦的热情。

    这是个处于大康吐蕃边境交界处的镇子，说是镇子倒不如说是两国百姓就地建起来的驿站聚集地，规模大了自然引得更多人在这里驻扎，一来一往倒是像个小型的镇子了。

    这里没什么特色吸引人的，主要供于两国来往商人歇□□易，大概觉得这不失是个让两国交好的方式，因此两国驻扎的军队多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得空还会抽调一些兵力过巡视一下，顺便还能讨口酒喝。

    但总有不安于安分的，军队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一小股流窜在边境的流寇拦路截杀了连夜里赶到这里歇脚的一支商队，还没接近镇子的地镜便被这股流寇截杀，因为此地接近有人烟的地方，难保不会在清点货物的时候被发现，流寇头子让手底下的人把尸【嗨~】体抬上马车，架了马就朝无人烟的地方疾奔而去。

    将尸【嗨~】体随意抛在山沟一角，层层叠叠堆在一起，一群流寇燃起火堆，兴致勃勃清点劫来的货物。

    “这看起来像是大康的商队。”

    “若是被发现了少不了又是一阵麻烦。”

    “怕什么，这些人死在这里，谁知道是什么人杀的？”

    “……”

    一群人吵吵嚷嚷，清点完货物便就地歇息，还架了几只猎来的沙狐来烤。

    流寇头子吐出一块骨头，仰头喝了一大口烧刀子，呸道：“这雪还越下越大了。”

    又转头朝身边的小弟催促：“去，把火烧旺点，冻着你爷爷要你好看。”

    小弟忙不迭跑去添柴火，却发现柴火已经用完了，只好跑到山沟另一侧去捡那些枯掉的灌木。

    正弯腰把枯死的灌木折断收集起来，余光却瞟到尸【嗨~】体堆那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谁在哪里？！”一手抱着柴火，一手压在了腰间的马刀上。

    那人影摇摇晃晃，好像没听见一般。

    小弟平日为虎作伥嚣张惯了，当下抽出马刀往那边大步走去，口中骂骂咧咧。

    那人影听得动静倒是站住了，低垂着头佝偻着身子好像很害怕的模样，等小弟靠得近了才看清这人身上穿了一件染血的袍子，脏的几乎看不清原色，但还是能看出这是同之前那支商队的人一摸一样的袍子，夜风挂过，还能闻到这人身上浓厚的血腥味。

    是之前没杀死的漏网之鱼？小弟以为这人命大没能死透，此刻清醒过来想要逃走，本着杀人灭口的本分忙将手中的柴火扔到地上，抢几步上前挥出马刀就朝那人背后劈去。

    “哗啦——”

    小弟被甩飞摔倒那堆柴火上，胸口处插着他那把不知染了多少血，却最终染了自己鲜血的马刀。

    一只沾满了尘土血渍的靴子踏上已经咽了气的小弟的胸膛，伸手轻轻拔出了那把马刀。

    山谷本就幽静，两边山壁回声极大，那边烤火吃肉喝酒的流寇已经听到这这边的动静，忙朝这边聚拢过来，看见这人杀了自家兄弟，都纷纷拔出武器一时间叽叽喳喳吵吵嚷嚷让人心烦。

    那人掏了掏耳朵，握刀的那只手随意一扬，带起一道凌厉的气刃直冲人群，扬起了积雪纷纷扬扬，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直直打在山壁上生生切入了几分。

    “今日本尊重临，心情正好，便拿你们开刀庆贺好了。”语气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心情不错我请客你付钱我们去吃顿好的一样。

    雪似乎落的更大了，纷纷扬扬落满了满地的尸【嗨~】体。

    将手中染了血的马刀随意丢在地上，那人缓缓走到燃得正旺的火堆旁，橙红色的火光映出了他的脸，一张只能算作是看得过去的路人脸，却有一只眼眸像是被鲜血染过一般，呈现出一种艳丽的红色。

    “……陛下，”那人一手缓缓捂上自己胸口，望着京都的方向口中喃喃，“我回来了，你……感觉到了吗？”

    蓝梓铭很气，可以说是非常气。

    陇右道边境某处山沟沟发现一队惨死的大康商队，不远处还有不少看起来就是外族流寇的尸【嗨~】体陪葬，因为商队中还包括有跟随来的吐蕃商人，一时间两国的关系很是紧张。

    吐蕃咬定他家的人死在大康境内大康应该负全责，大康表示这是被流寇所害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也很无奈啊。

    但终究还是怕惹怒了吐蕃，两国如履薄冰的关系就此破碎，墨宸帝无奈派了大使过来调和关系，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派的还是自家儿子。

    对于派墨漓来蓝梓铭表示这能理解，墨漓虽然看起来很是不正经的样子，但对于正事特别是这种打嘴皮子的事很是上道，但是还加上墨梓……

    你是要这货去和吐蕃那群人比谁比谁先开口还是谁比谁先笑的游戏缓解气氛的吗？

    最重要的是你去就去，为何还要带上我？！

    “司天监那里离了我一日都不行。”蓝梓铭一脸的爱岗敬业。

    墨梓面无表情从袖中拿出监正的手书，上面表示司天监一切很好，有国师大人没国师大人都一样，请大人放心随梓王殿下去吧。

    “我乃一朝国师，陛下定不会允许我擅自离开的。”蓝梓铭摆出一派我是忠臣的模样。

    墨梓瘫着脸从书桌上翻出墨宸帝的手谕，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国师大人长居京都，怕是不能很好地体味民生民意有违国师之道，正好你家男人要离京出差，你就跟着吧。

    “啊对，最近楼外楼忙不过来小煙那里一定需要我。”蓝梓铭催死挣扎瞎编乱造。

    墨梓淡淡道：“之前下朝后齐穆清让我转告你，不要拿他们做借口，你的锅他们不背。”

    蓝梓铭：“……呵呵呵，还学会说背锅了了不起哦。”感觉全世界都在欺负我。

    “去吗？”

    “不去！”蓝梓铭拒绝的干脆，“大沙漠有什么好去的？！”

    塔克拉玛干沙漠唉，谁想不开有事没事去那里？

    “那里产水果。”

    蓝梓铭：“……谢谢我知道。”

    “还很甜。”

    “……谢谢这我也知道。”

    “据说还有烤羊。”

    “……好了你不要说了闭嘴吧。”

    “一般烤一整只。”

    “shut up！”

    “还有烤乳鸽，胡辣羊蹄，薄皮包子……”2

    “闭嘴劳资去还不行吗！”蓝梓铭暴怒而起，拍桌怒喝，“每次都这样你特么太不要脸了！”

    墨梓见目的达成，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淡淡道：“若不这样，你不会去的。”

    蓝梓铭翻个白眼，内心冷漠，说的你很了解我一样呵呵哒。

    把在脑子里臆想的美食挥出脑外，蓝梓铭忙抱起一杯茶一股脑灌下来压下自己的唾沫星子，突然想起了什么。

    戳了戳身侧的某人，蓝梓铭疑惑道：“我记得你没去过那边啊，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当地特产？就算是你出征在外也不是在那边啊。”

    墨梓望他一眼，从书桌里翻出一个装订颇为粗糙的小本子，上面用像是外族文字的字体写了什么作为名字。

    “那边都护府来人带来的，二哥觉得有趣便要来了。”墨梓解释道。

    蓝梓铭拿起那小本子翻了翻，发现除了标题认不得以外内容都是用汉文书写，还配了图。

    仔细看去，发现记载的都是陇右道那边的人物风情，其中不少便是那边的特产美食。

    蓝梓铭：“……你还真是……良苦用心呐。”

    墨梓淡淡表示：“应该的。”

    蓝梓铭：“……”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

    入夜墨梓去书房准备出行的安排，蓝梓铭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千淼将烛芯剪去一截让烛光暗了些好歇息，不禁开口问道：“千淼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被诱惑的人吗？”

    千淼闻言放下手中的剪子认真想了想：“其他的不太好说，若是关于食物的话，公子你确实很好被诱惑呢，之前居然都没发现呢。”

    蓝梓铭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泪。

    隐藏吃货属性这种事能怪我吗？！

    宸帝二十七年，漓王梓王同国师出使吐蕃。

    一行人为了赶速度，没有搭乘舒适却提不起速度的马车，个个骑着快马，一路尘土飞扬到是壮观。

    但这可苦了一同前去交涉记录的文官，被马匹颠的苦不堪言。

    出得了京都一路往西，进了出京后的第一个城镇，一行人这才舍得慢下速度，驾着马在城中缓行。

    因为这才刚出京都，干粮什么都还够，便没有停留补充补给。

    蓝梓铭骑在马上无事，到有心情打量起街边琳琅满目的小摊小贩。

    周围的人很多，气息交杂在一起引得他皱了皱眉。

    忽地，蓝梓铭猛地转过头去，却见的是刚刚擦肩而过的一个年轻人，身着一件朴素的灰布衫，此时也正停下脚步朝他看来。

    好熟悉的气息。蓝梓铭想道，但盯着那张普通至极的大众脸实在想不起在何时见过此人。

    “怎么？”墨梓见他转头望着后方，也顺着他视线看去，却见他顶着一个陌生男子久久移不开目光，很是不爽，“此人与你相识？”

    似是感觉到墨梓冰冷的实现，那人朝蓝梓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见得人走了，蓝梓铭这才收回视线，一转头却发现身侧的男人沉沉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不由得出声解释：“倒不是认识，只觉得气息熟悉但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墨梓像是被转移了注意力，只问道：“气息也能识人？”

    “不然呢？”

    “那你可能识出我的？”

    蓝梓铭一顿，呵呵讪笑：“自然是能的。”才怪。

    见得蓝梓铭面色有异，墨梓只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正要细问，墨漓却是不干了。

    “光天化日谈情说爱成何体统！”

    墨漓突然觉得这一路大概自己会受很多刺激。

    绝对的。

    欺负我们孤家寡人吗？！

    1参考至唐朝地图，大康设定间隔与唐宋之间，继承了唐朝地图板块。

    2来自新疆喀什特产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