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春祭
蓝梓铭也不知道,花朝节那天到底给墨梓留下了关于他的怎样的印象。
二人自那日分别之后便如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蓝梓铭装模作样拨弄着殿中的星象仪,身侧是司天监监正苦着一张脸默默站在一边。
“我听师傅说,没什么大事我是不用出面的,”蓝梓铭把星象仪转的整个倒过来,看也不看监正一眼,“再说春祭这种东西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去的吗。”
“可是大人……”监正欲哭无泪,“太微大人临走前交代,所有重大祭祀都需要您出面了。”
“嗯?听你之言,祭祀还分大小?”蓝梓铭终于舍得正眼看向身侧的监正,“我记得……当日梓王大婚……那个赐福的人是你吧。”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眼熟。
“是,像春祭,秋收祭还有君王生辰的大祭以及十年一次的祈神祭都分为重大祭祀,这些都是需要官员皇眷尽数到场,而像梓王大婚这种……只需要相关血亲到场就好,不过……”监正很是疑惑,“大人怎知那日是下官,是了,是太微大人说的罢。”
蓝梓铭呵呵呵,转过头继续捣鼓星象仪。
怪不得要让我去。
所有皇眷……不就是因为墨梓会去嘛!
你们还真是够拼的。
“行了,吩咐下去,我去。”
春祭将由国师大人代替本来的司天监监正主持一事很快传到宸帝耳朵里。
“大人说,他刚刚上任便遇到此等大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监正将蓝梓铭的话照搬,心中却暗搓搓吐槽。
您老当初可是死活不答应哎!突然这么冠冕堂皇真的好嘛!
“是嘛,国师竟要亲自主持春祭?”宸帝很是惊讶,“国师不是很少出现在人前吗?”
“大人说,国之运测在于民生民意,而想要更好的体会民之所在,不是在人后仅靠天意引导便好,而是要走到人前去,这次春祭能让大人更好地听见百姓的心声。”监正不得不佩服自家国师大人有时候说话虽然听起来冠冕堂皇的但是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是了,国师能够这样想,实在是我大康之幸,不知国师需要准备什么吗。”
“大人说不必麻烦,一切照旧就好。”
“如此甚好,那等到了日子朕亲自派人去迎接国师。”
“如此多谢陛下。”
此时此刻,司天监。
蓝梓铭看着突然跑到自己这里蹭茶喝的两个人不禁扶额:“楼外楼是穷的连茶钱都没有了吗?”
“不要这么说嘛,我们就是来看看进度。”蓝煙抱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顺便之前你拜托我们查的事有线索了。”
“……一年多才有线索要你们何用。”蓝梓铭无情嘲讽。
“……情报网建起不足一年,你以为很容易?”齐穆清冷声呛回。
“也不知是谁刚刚听说这一切的时候傻了吧唧要拉我们一群人去找大夫,还拉着小煙远离我们说有病得治的?”蓝梓铭翻旧账,“不是某个人费事太多会这样?”
“你……我就不信了你初听这种事的时候不是这种反应?”
蓝煙无奈:“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穆清哥你冷静下,我们是来说正事的。”
齐·真·妻奴·穆青冷哼一声,拿起茶杯喝茶不再理会蓝梓铭。
蓝梓铭鄙视了一番某位妻奴,转向蓝煙:“说吧,那都是些什么人。”
“四个字概括,前朝余孽。”蓝煙道,“指使之人乃前朝皇室之后,杜柔惠不过是受人指使而已。”
前朝余孽。
蓝梓铭琢磨着这四个字。
这种前朝余孽试图谋害当朝帝皇东山再起的例子不是没有,他也不是没看过,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没想明白。
“那为何那天杜柔惠要杀了我……或者说,杀了你。”蓝梓铭看着蓝煙问道。
“……因为她喜欢墨梓?”蓝煙也是疑惑,“抱歉梓铭,我们能力有限这点实在是查不到。”
“翻找记忆呢?”
“梓铭,这是犯规的。”蓝煙摇摇头,“除必要时刻,这种秘法是不可以使用的。”
蓝梓铭叹口气,心道这做神也没有想象中的好,不说他们现在都还尚没归位,论能力可能他还比不上蓝煙,毕竟现在自己还是凡胎肉体蓝煙已是仙体只是还没归位而已。
而齐穆清和他不同,只是寻回了前世的作为天狼星君的记忆,能画些简单的符咒用些简单的术法,若不是从小修习武功可能比他还不如,而且繁多的记忆挤在一具凡胎中,其中的痛苦,可能只有他自己才能领会。
而他自己……算了不提也罢。
送走了蓝煙二人,蓝梓铭收拾好用过的茶具,连最喜欢转着玩的星象仪都不转了,直接回到屋内瘫在床上装死。
脑子里天马行空东想西想就是不去想刚才的糟心事,却想着想着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杜柔惠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有心夺取这片江山的话……那么照那些狗血梗的走向……春祭那天绝壁会出事。
我次奥我现在反悔不去了行不行?
立春之时,百姓便开始在田中播种,等第一批作物发出嫩嫩的芽时,宸帝便带着群臣皇眷前往皇城祭坛举行春祭。
当然,不忘派人去迎接国师大人。
等载着国师的马车赶到宫门大广场的时候,官员皇眷已经到齐了,宸帝先是隔着车帘礼貌性地向国师问了声好,然后宣布启程。
皇城祭坛依然在京都郊外,离得不远,站在京都比较高的建筑上都能隐隐看见祭坛的轮廓。
不过大半柱香的时间,一大行人便敢到了祭坛所在地。
下车之前蓝梓铭坐在车中静静感受了一下,却没有发现比较可疑的气息。
希望是我想错了。
因为国师要主持整个祭典,蓝梓铭一下车便被司天监的人引了往祭坛之后走去。
这厢众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等排好队列,宸帝沿着阶梯缓缓走到祭坛之上时,蓝梓铭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久。
“陛下。”蓝梓铭微微一颔首,算是行了礼。
“国师肯亲自主持春祭,实在是我大康之幸,黎民之福。”宸帝鼓手作揖,道。
蓝梓铭面上一派淡然:“陛下言重了,这是臣该做的。”
宸帝不再多说,站到一旁去,示意蓝梓铭可以开始了。
其实也不要他做多少事,只用跪在照着念念祭文就好。
墨梓默默看着台上那人一袭藏青色长衫,长发只用同色发呆松松系起,微微低垂着头,松散的发丝催下几缕,清秀的面庞若隐若现。
若不是见过这人另一番模样,怕真是会被这幅样子给骗到。
淡漠疏离,干净的不真实。
好像只要稍微松开手,一转身这人便能消散,再也寻不到踪迹。
墨梓眯了眯眼,望着蓝梓铭的侧面若有所思。
蓝梓铭念完祭文便轮到宸帝祷告,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而蓝梓铭只用按着流程递一递道具,等到结束后再同宸帝一起敬酒以祭天地。
宸帝祷告的时候,所有官员皇眷都要一起跪拜,以显诚意。
蓝梓铭站在一侧,四下望了望,还是没感受到什么可疑的气息,不禁安慰自己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打脸的时刻总是来得特别突然。
就在蓝梓铭转身递香柱的时候,突然觉得余光瞥见某处闪了闪,还没等蓝梓铭反应过来一只利箭破空疾飞而来,直朝宸帝。
身体比脑子动的快,几乎是下意识的,手中黑焰骤起,拉扯出一把暗红色长刀,疾斩而下,一支箭头泛黑的利箭被劈成两半,跌落在地上。
“保护陛下。”蓝梓铭喝道,横刀挡在宸帝之前,唤醒还未回过神来的众人。
几乎在下一秒,从四面八方涌来数不清的黑衣人。
墨梓反应最快,当下站出来:“禁军!”
负责护卫的禁军一拥而上,虽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黑衣人,但对方人数众多,身后又有乱成一团的文官挤挤攘攘,虽然有武官帮着抵挡,但还是放过了几个漏网至于,踩着轻功越过人群,直朝祭坛上的宸帝而去。
我次奥你们还真来要不要这么敬业。
蓝梓铭长刀一挑,挑飞了当先一人手中的长剑,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砍在那人脖颈之后,一刀劈晕。
取人性命这种事,天皇大人表示他做不来。
“陛下请呆在护卫身边,”此时已有护卫涌上祭坛,将二人护在中间,蓝梓铭却是走出,朝着宸帝道,“刺客人数众多,臣去帮忙也能多出一份力。”
说着,也不待宸帝答应,直接跃下祭坛,手中长刀挥舞作残影,身边倒下的人不少,却都是被劈晕的。
宸帝站在护卫的保护圈内,惊慌过后冷静下来,望着蓝梓铭的身影摇摇头。
心太善,有时未必是一件好事。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本按着顺序,墨潇该是站在墨梓身侧,但在刺客来袭,众人乱做一团时,被自家哥哥一把推给了墨漓,接着被墨漓祭坛之下。
“你跑上去找父皇,”墨漓揉揉他的头,笑道,“我去帮小三儿。”
“二哥!”墨潇一把抱住墨漓的腰,“你那么弱就不要去了,哥哥能保护自己的。”
“……”什么叫你这么弱?!
墨漓唇角抽了抽,掰开墨潇的手臂,只道:“不能风头都被你三哥出尽了啊,”说着望了望祭坛之上的那个人,喃喃,“我也想表现一番的啊。”
“二哥……?”
“不要觉得躲起来不好意思,你看大哥。”墨漓指了指早就躲到护卫身后的墨瑀,“活着才是硬道理。”
说着,坚定地掰下墨潇的手,一推他:“快跑上去。”
墨漓转身踏入一片混乱之中,早有人盯上了这白斩鸡一样的漓王,纷纷举剑刺来。
墨漓却是不急不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捏了瓶口的蜡封倒了一颗药丸在口中,然后摸出一个纸包打开来,退后一步扬手一撒,灰白色的粉末扑了刺客一脸。
很快,中了招的刺客口吐白沫,纷纷跌倒在地抽搐着昏死过去。
墨漓上前,踢了踢已然昏迷的刺客,笑道:“我只说不善武,却没说不善医,更没说……不善毒。”
人人只道宸帝四子中,瑀王善文,却迂腐不堪,过度注重礼乐教义,梓王善武,却沉默寡言不善交流,而剩下二位平平无奇,只做那闲散王爷一般。
却不知墨潇虽小,但记忆力超常,只是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人人都捧在手心里疼爱着,不想让这些脏东西浸染了他。
而墨漓,虽然对武学不上心,却是极喜欢医理药理,若只是医药还好,但自古药毒不分家,墨漓更是去学了毒理,因此还同宸帝呵斥为不务正业,却仍是一意孤行,因为他知道在别的方面可能他真的不出众,不务正业便不务正业吧,反正那个位置他也不想要。
但私心里,还是希望宸帝能够看到他的成绩,能够认可。
墨漓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祭坛,苦笑一声,一扬手,一团粉末炸出,毒翻了一干人。
自然可能会连累到自己人中招,墨漓还得抽空给身边的自己人分发解药免得误伤。
正要再去怀中摸下一包毒粉,却听得祭坛那边传来一声惊叫。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忙回首望去,看清画面之后瞳孔猛缩。
墨潇大概是在犹豫是跟着哥哥还是上祭坛去找父皇,犹豫来去便被刺客发现,大概是觉得这四皇子并没有威胁,便只派了一人过来,举剑刺去。
饶是墨潇学过体术,但近距离触摸到死亡腿都是软的,竟吓得跌坐在台阶上,眼看就要毙命当场。
“该死!”墨漓正要踩着轻功赶去,却被几个刺客缠住,一时脱不了身,只能扬声叫道,“老三!小四危险!”
正在最前面厮杀的墨梓闻言一顿,猛地转过头来,见此情景心中一慌,下了狠手杀出一条路来,却是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的。
墨潇已经吓傻了,在剑刃白闪闪的光芒下刺的闭了眼等死。
意料之外地,没有被剑刃贯穿的剧痛,却是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紧张到握成拳的手上,仿佛还能闻到点点腥味,还有只温热的手环住自己的肩膀,把自己往后带了带。
呆呆睁开眼,见得却是蓝梓铭清隽的侧颜。
“蓝……大哥……?”
视线沿着蓝梓铭抬起的左臂走,只见那刺客的剑尖离自己的脸不过几寸,而蓝梓铭牢牢握在那锋利的剑刃,剑刃划破了白皙的手掌,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转过头来,蓝梓铭展颜微微一笑:“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