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驶进了秦家大门, 驶过了前院,拐进了右边被灌木阻挡了视线看不到底的岔道,那边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停车场,只有左右相对着的六个停车位。
这个停车场放在别处是太小,但这里只是某户人家的私人停车场,尤其其主人又不是爱车之人, 迈巴赫到达了停车场时, 那里只停了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这辆保时捷是昨天才开进来的, 是秦湛临时让人送来,给秦深的代步工具。若是时间更早些,还能看见另一辆黑色的奥迪,那是秦湛的车, 此时显然被秦湛开出去了。
“你把车停好之后可以去保安室那边休息。”
顾誉在停车场外面就下了车, 吩咐了准备停靠车的马师傅一句, 然后就往停车场边上开出来的一条石板小路走了。
虽然停车场到大门口的有些距离, 但停车场并没有离别墅房子太远,顾誉走的这条石板小路就是通往别墅方向的。
果然,顾誉走了百多米, 前面一个拐弯, 就拐出了灌木丛, 继续走就是秦家的后花园了,而抬头便是秦家的别墅。他三步并两步的走过这一小段距离, 迈上了别墅大门前的台阶平台, 按响了门铃。
这段路是他昨日跟着秦湛来的时候, 秦湛带他走过一次,就记住了。这回他独自前来,也是走这一条路。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给顾誉开了门。
是陶姐。
陶姐看见来了客人,而且还是顾春晓的侄子,显得很是开心,对顾誉说:“顾先生你来了!”
顾誉说:“打扰了。”
“没有没有。”陶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顾先生你先进来吧。秦先生说了,让你来了就去找他。”
“秦深他人在忙什么?我去了会不会打扰到他?”顾誉一边跟着陶姐进门,一边问。
顾誉是在担心秦深是在进行写作创作之类的,他知道,某些时候,作家写作,有灵感来了就动笔写下来,这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一旦被打扰到,也许灵感就没有了。另外,如果秦深此时是在琴房练习大提琴,也是不适合他前去打扰的。
顾誉特意留了一个心眼,特意询问了一下陶姐,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一些这样的意外。
“应该不会的,秦先生早上都在花房里呢,他让你来了就直接过去。”
陶姐显然是没有意识到顾誉想问的是什么,不过,从她的话里透露的信息,顾誉也知道了秦深此刻并不是免打扰的状态,可以放心前往。
“花房在哪?”
顾誉的问题让陶姐一愣,才想起来,昨天顾誉是来过一次没有错,不过也是第一次进来别墅。秦深只带了顾誉去了吧台那边聊事情,完了事情,顾誉也没留下来吃饭,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花房在哪个地方,甚至他连秦家一楼有个花房都不知道。
顾誉的确是不知道花房的存在,虽然他从停车场那边过来是经过后花园,但昨天秦湛是直接带他走的前门,位于后门边上的花房,那是半点也看不见的。
“哎呀,也是我糊涂。我来带路吧!”于是陶姐就带顾誉向花房走去。
秦深家的花房是在后门边上的,而后门是跟正门相对的最远的另一边。所以陶姐带着顾誉走过门口玄关,绕到上楼的楼梯背后,还走过长长的一条走廊,走到尽头,才终于到了目的地。
花房,顾名思义是花的房间,这里的采光是经人专门设计的,比别的房间高出很多。当顾誉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被晨光沐浴的秦深浑身像是被打上了一层光晕,整个人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顾誉进了花房,上前走了几步,才完全看清秦深在做什么。
椭圆的玻璃桌上摆满了一支支新鲜的花,它们被整齐的分类摆好在桌上,显得杂乱而有序。而秦深,正坐在玻璃桌边的高脚凳上,左手抓着一把被绑好的花束,右手拿着一把剪子在那里修剪。
顾誉又靠近了几步,走到距离秦深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就看着秦深下剪刀一点一点把这已经绑好了的花束边上那些不合时宜的枝叶慢慢剪去。就算顾誉不懂这些,却也可以看出,这束花的修剪已经逐渐到了尾声。
“来了?”秦深突然开口。
他注意到顾誉的到来,却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看着手里的花束,右手剪子不紧不慢的修剪着。
“你先坐吧,等我一会儿。”
顾誉倒是不介意被秦深就这样晾在一边,拉开玻璃桌边上另一张高脚凳,坐了上去,然后饶有兴致的看着秦深的动作。
不一会儿,秦深就停下了修剪,将这花束插进桌上的一个窄口白瓷瓶里,不多不少,不松不紧的正好塞满了瓶口。他端起整个白瓷瓶到跟前转动着打量,又拿起剪子剪了插在里面的花束的好几个地方,才满意的把白瓷瓶连同花束一起放到旁边的另一个桌上。
顾誉顺着秦深的动作一看,就可以看见那个桌子上除了刚放过去的白瓷瓶,还有一个同样上窄下宽的圆口墨绿色的琉璃花瓶和一个形状是长方体扭曲的透明的玻璃瓶,上面同样插上了花束,不同的是花束的花朵的种类。
白瓷瓶的花束主要是不同种类的菊花,粉红粉黄粉绿的小型菊花相映成趣,正中一朵盛开的金盏花十分显眼;墨绿琉璃瓶的花束的主花是两朵白百合,四周配上了粉色的康乃馨,还有做上背景的情人草,十分可爱;最后那个外形奇异的玻璃瓶上面插上的是一大束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勿忘我,粉蓝粉紫,紫色蓝色,深蓝深紫,整个花束的花色呈渐变,绮丽非常。
还有秦深面前玻璃桌上分类摆放的不同种类的花,有玫瑰,百合,康乃馨,满天星,情人草,向日葵……还有别的一些顾誉也不大叫得出名字的花,姹紫嫣红的,直晃得他眼花。
顾誉问:“你一大早的弄这些花作什么?”
秦深将白瓷瓶和花束在那边桌上放好了,才回了头,抬眼看向顾誉。
“陶姐说家里太过单调了,早上就买了一大束花回来摆放。”
秦深一边回了顾誉的话,一边又拿起一支玫瑰,用剪子去修剪它的刺。
顾誉又扫了一眼这些花,疑惑道:“一大束花?有多大?这里已经不止了吧?”
秦深说:“确实不止。陶姐买的那束花,花店那边只是随便将她选的花包好了让她拿回来,但是……”
“但是如何?”秦深说话说了一半,停了一下,顾誉便紧接着他的话问道。
秦深也没想着吊人胃口,就接着说:“但是陶姐她完全不会买花,看玫瑰好便买了几朵玫瑰,看百合漂亮便买了几朵百合花……取了回来又不知如何搭配摆放,我只好让花店那边又送了一些别的花过来了。”
秦深话里虽然满是无奈,可心情却是很不错。
顾誉看他比对花色花朵那娴熟的模样,心里诧异,就又问:“你很会这个?”
无怪顾誉感到诧异,一般来说,懂得花艺或者插花的大都是女孩子。倒不是说没有男孩子学这个,但确实是少,原因无他,一个男的,日常无事便摆弄鲜花,在很多人看来,有些娘气了。
可现在,顾誉要对此改观了,秦深摆弄着鲜花的模样,不仅不显得娘气,反而是优雅惬意。再加上秦深那认真专注的眼神,仿佛他手里的不只是一支鲜花,而是一件珍宝。顾誉想,若是秦深这副模样被别的女孩儿看见了,说不得有多少人会被迷倒。
“我母亲喜欢这些,我就专门去学了学。”秦深说的轻描淡写,“家里这间花房,就是为这个建的。”
听到秦深突然提起他死去的母亲,顾誉不由得一愣。他其实是想起上次约秦深去音乐会,结束之后,因为他的追问,秦深跟他说起的关于母亲沈柔的一些事情。
顾誉觉得自己不该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便问起了秦湛:“今天学长,我是说你哥,他不在家吗?”
今早的秦深的心情似乎是真的很好,对顾誉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
他回道:“确实不在。”
顾誉没有问秦湛去哪了,但秦深却极为顺口的就给顾誉说了,声音里还带些幸灾乐祸:“他今天去找沈二哥了。”
秦深虽然说了秦湛去找了沈昭杰,但是却没有说明是为了什么。
顾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就没有多问。
实际上,秦湛找沈昭杰,无非就是为了秦深的病的事情。秦湛一直是一个行动派,前一晚秦深才跟他说过,今早就出发去餐厅堵着沈昭杰“算账”了,所以秦深才会觉得幸灾乐祸。
暗地里,秦深已经准备好随时接听沈昭杰打来的求救电话了,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