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 餐桌上就只有秦深和秦湛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用餐。
单秘书不知道被秦湛指派了什么任务,从顾誉离开之后就不见人影。而往常都被秦深留下坐一起吃饭的陶姐也没在。
陶姐是个上了四十岁的寡妇,丈夫早死没有改嫁,自己拉扯大了儿子。陶姐的儿子现在在外地念大学,虽然自己平时打工赚生活费,但还需要陶姐支持他的学费和一部分生活费, 所以陶姐才来了秦深这里做的佣人保姆赚钱。
而秦深家后来请的门卫保安姓李, 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他身材高大, 据说以前当过兵,后来退役回了老家结婚生子,做点小生意。后来生意失败,就来了大城市给人当保安。因为生活不如意, 赚不到钱, 妻子跟他离了婚, 孩子也没跟他, 一直独身至今。
陶姐是个贤惠女人,这个李保安也是个诚恳的老实人,两个人来秦深家里当差了几个月, 一来二去的就看对了眼。
虽然两个人对自己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谈情说爱的事情感到不好意思, 但两个人一个管外一个管内的, 隐瞒不报如果被发现可能产生不必要的误解而丢掉这份对他们来说都来之不易的工作,所以等确定了关系准备好成婚了, 两人找了一天主动向秦深这个主家说了这个事情。
秦深不是苛刻的人, 也十分体谅他们, 所以陶姐被秦深特许开小灶用了剩下没用完的食材做了两人份的晚餐,带去给了门卫李保安那里一起吃了饭再回来收拾厨余。
秦深和秦湛的用餐礼仪都很好,“食不言,寝不语”被他们贯彻的很彻底,整个用餐过程,除了餐具之间碰撞产生的轻响,餐厅里安静得几乎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两个人的进食速度不快不慢的,但毕竟是两个成年男人,就算有些细嚼慢咽的,也就花了大半个小时就进食完毕了。
陶姐仿佛掐准了时间似的,秦深和秦湛两人刚放下了碗筷,还没拿起餐巾纸擦嘴,就提着已经空掉的保温餐盒出现在餐厅门口。
陶姐见两人已经放下了碗筷,桌上的几个菜被吃掉了近八成,笑眯了眼就上前问:“这饭菜还合两位的胃口吗?”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今晚的饭菜陶姐是做多了的,结果还被两人吃掉了近八成,这从侧面就反映了她的厨艺以及菜式的选择是极合两人的胃口的。
所以,陶姐没等两人回答,又接着说:“这些东西我来收拾就好,两位秦先生可以到外面走一走,散散步,消消食。现在外面天气转暖一点了,风不大的。”
秦深用餐巾纸擦净了嘴,对陶姐说:“麻烦你了陶姐。”
陶姐说:“秦先生可千万别这么说呀,这可是我的工作!你不能剥夺我工作的权利,是不是?”
秦湛听陶姐说的凑趣,眼带笑意的看着说着话的两人。
最后秦深和秦湛是被陶姐“赶”出了餐厅。被陶姐这样对待,这对秦湛来说,确实有些新奇,他在b市自己家里的佣人不少,可他们做事几乎全都以秦湛的话为标准,就连管家也不例外。
“你们平日里也是这样?”秦湛问的是陶姐这种看似会“得罪”主家的行为。秦湛是昨日凌晨坐飞机赶来的,所以午餐和晚餐直接被他休息过去了,直到现在才感受到陶姐与别家保姆佣人的不同。
“不,今天陶姐看起来比平日还要高兴许多,”秦深反驳,“许是有什么好事也说不定。”
秦深和秦湛两人决定听从陶姐的建议,出门到住宅庄园外面的社区道路边上散步。
两人并排着走。
此时已经是一月末,仍然是昼短夜长,太阳这会儿早已下山,天虽未黑透,却也开始朦胧。路边上的路灯却已经完全打开,打在两人身上,影子时而向前推进,时而向后延伸。
两人走了有好一会儿了,却谁也没有说话。
秦深以为秦湛会迫不及待的在晚餐之后询问自己,才决定顺着陶姐的推荐和秦湛一起出了门。却不料他的耐心也是很足的,竟然到现在还没打算开口。
其实这并不是秦湛耐心好,即使是耐心好,只要是面对着秦深的事情,秦湛是不可能不关心不着急的。只是秦湛知道,秦深白天应下了承诺,现在又是顺势出来散步,周围又只有他们两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即使他着急也不会改变什么,毕竟他也不可能因为任何事情而选择去逼迫秦深。
“我生病了。”
秦深很突兀的就开口了,没有任何铺垫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即使秦湛做好了秦深会说些什么重大事情的准备了,此时却还是有些措不及防。
没等秦湛开口追问,秦深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说道:“确诊是抑郁症,轻度。”秦湛因为太过惊诧而停下了脚步,秦深也跟着停了下来,“虽然我觉得说这些没什么必要,可沈二哥认为我还是应该让你知情。他要帮我开处方药,这需要直系亲属的确认书。”
秦深的直系亲属,秦余和沈柔夫妻已逝,除此之外,与秦深血缘关系最近的便是姨母奉夫人沈萱,舅父沈望,表兄弟奉俊文,表兄沈昭杰,还有就是秦湛了。
尽管从基因遗传方面来说,上面提到的这五个人与秦深的血缘关系都是极为亲近的了,但中国讲究宗族,沈昭杰说的“直系亲属”说的只能是秦湛这个同姓同宗的堂兄弟了。
秦深说的是轻描淡写,可秦湛却是像脑海里被直接炸了雷,直轰得他有些耳鸣。
等秦湛回过神来,他便完全不顾仪态的抓住了秦深,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到底……你到底为什么会得……这个病?”他说到“抑郁症”的时候自动消音,直接用“这个病”来代替。
秦湛不懂心理疾病,但他知道抑郁症是什么东西。现代人很多压力很大,调解不过来就会有一部分人会有抑郁倾向。但抑郁倾向和抑郁症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了!
抑郁症的形成是分不开生理和心理两个原因的,在生理方面,沈昭杰也不能完全确定,秦深到底有没有受到姑母沈柔的遗传,而心理方面,就只能暂时推测是压抑的家庭环境影响了,但是沈昭杰后来在心里也猜到了,五年前那场直接带走秦余和沈柔两人生命的车祸也许就是诱因。
秦湛对这些是不清楚的,所以他只能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他太过放任秦深自由,就导致了他对秦深的情况忽略太多,才让秦深得了这样的精神心理疾病?
秦深没有回答秦湛的问题,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权当劝慰。
秦湛好歹是见惯大场面的人了,很快就收拾好了刚才的慌乱心情,思路很快明晰起来。
他问秦深:“你的病,沈二是怎么说的?”
“定期的心理疏导和配合药物治疗。不过还要等这次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
秦湛没忘记秦深说过沈昭杰要给他开处方药的事情,而心理医生开给抑郁症患者的药物除了需要亲属确认之外,开药之前,还需要一份极为详细的身体检查报告。
秦湛深吸一口气,说:“我今后会在沈二那里跟进你的信息的,你和沈二别想着瞒我!”
秦深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不反对秦湛的决定了。
这件事情,在秦深这里算是完事了,但在沈昭杰那里还没结束呢,甚至当秦湛知道沈昭杰会来当秦深的心理医生还是奉俊文拉的线之后,也许会把奉俊文也给扯下水来。
在秦湛这个弟控的心里,可不管这秦深的事情一直瞒着自己的事情到底是谁的主意,千错万错都是那些“带歪”了自家弟弟的人的错。
可以想象,沈昭杰将会面对秦湛多大的雷霆风暴了。
剩下的路程,秦深和秦湛默契的将这件事情略过去了不再深谈了,反而是说起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这是近几年来秦湛和秦深第一回这么和谐的聊天说话,若不是因为知道了秦深抑郁症的事情,秦湛说不得要为此高兴。
他们散步也就是将这附近几家连在一块的住宅绕一圈罢了,一个小时左右就从另一头回到了家里。
秦深散步有些累了,便回了房。等他从浴室洗完澡带着一身热气出来时,就看到秦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的房间。
秦湛看见秦深出来了,就连忙走过去,把手里装着热牛奶的玻璃杯塞进了秦深手里,说:“我给你热了牛奶,你早点喝完就睡了吧。你现在身体不太好,要早点休息……”
似乎是在知道秦深的病情之后,秦湛就连原本还有维持的长兄的威严的面子都不顾了,直接化身“鸡妈妈”不厌其烦的对秦深嘘寒问暖起来。
秦深只得应付着自家大哥这抽风一样的行为,这躲又躲不掉,拒绝又不能拒绝,只能是万分无奈的接受这秦湛的关心问候,心里却有些隐隐开始后悔了:
难道以后都要接受对方这样的一次又一次的“关爱洗礼”?
秦深面无表情的表示他是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