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玩心计, 大家当面锣对面鼓的杠起来，尤其是夜兔本性占主导的时候, 别说是库洛洛，就算再来个人, 也不见得就能从神无这里讨到什么好。

    托尼斯塔克在神无从墙里轰隆一声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她哪里不对了。不是说身体出现了什么缺陷, 或者情绪有所起伏，而是这个砸墙过来的小女孩让他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生物的趋利避害性正在告诉自己面前的危险不仅仅来自库洛洛，连这个昔日的同伴也是一个危险源。当时天空母舰从内部出现破损，洛基和权杖一起失踪, 连神无都不见了时大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此时，神无不尽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看起来还格外有精神。

    她的目光既不看库洛洛也没有看自己，而是看着地面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说是如临大敌也不尽然, 她全身放松，双手垂在身侧, 伞松松地握着。从突破了墙壁进来之后就是这么一副状态了，好像库洛洛还不如一堵墙厉害。

    这是神无一贯的姿态，垂眼沉默, 但此时他总觉得她身上有隐隐有一股蓄势待发的意味。

    “斯塔克先生, 未来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被提醒之后他才突然惊觉自己居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走神了！留下来徒添累赘，现在将神无当做需要保护的小朋友是不明智的也是…

    托尼一愣。不知为何, 在“不明智”的背后, 他想到竟然是一句与神无完全搭不上边的话。

    【也是一种侮辱。】

    “好的, 我现在就去，你小心。”现在不是纠结这种无聊事情的时候，托尼斯塔克推进器轰的冒出火焰从还完整的窗子里一飞冲天，打碎了最后一块完好的玻璃。

    同时，甚至可能是他刚背过身的时候，他听见有更巨大的响声平地乍起，直接掩盖了紧急加速时推进器的轰鸣声。那可怕的巨响炸起后如同烈性传染病在一整片区域不断蔓延，过于密集的声音让人难以分辨哪里才是音源，只能看见不断腾起的烟云，音爆云，以及坍塌的建筑物。

    神无与库洛洛离开的方向与斯塔克相反。不，用离开这个词语过于平和文明，也许不太恰当。当时那条舰兽还没有完全离开那栋建筑，两人的动作掀起的风压把他往外推的冲了一会儿才平稳下来，再回头看，两人已经消失了，那条舰兽悲嚎着，身体四分之三处断成两截，砸到地上。

    还没完，两人碰撞后神无惊人的爆发力直接压过了库洛洛，带着凶猛的冲力砸断舰兽尾巴，轰塌两栋大楼，地面砸陷七尺。避开了地下有避难者的地方，两人一路推金山倒玉柱，在空中几次攻势变换，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库洛洛一脚蹬在神无伞骨上。

    落地后库洛洛丝毫不管损伤如何，手中【盗贼的极意】已经出现，书页哗啦啦直翻。快要停下时，冷不防刚被拉开距离的神无从天而降一伞劈头盖脸抽来。

    原本快停下的书页又急速往后翻了两页，这次终于停下。

    熊熊烈火从他身上燃起来，金橙亮红苍白漆黑，一层一层把人完全包裹。高温蒸腾，原本就尘土飞扬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起来，热浪排空，头发末梢烧焦卷屈起来，呼吸道灼灼发痛，感觉全身都像是被架在炭火烧烧烤的烤肉。

    库洛洛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对于种种行动经过精确的测算，两种选择对比后永远会选更加划算的。和神无的顾虑相同，其实库洛洛也不想随便就杀死神无，尽管她现在的状态明显能看出是夜兔在主导，这副眼睛比火光更亮的模样不好对付，但大兔子也在地球上，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了小兔子带来的麻烦更大。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一口气歇到战斗结束。蜘蛛把事情办完了，她在回复行动吧。

    但在这种时候，是不是被太阳晒成了一条鱼干，那就管不了了。

    神无这一击气势万钧，被击中即使是用念抵抗也很难毫发无伤。但只要接下这一击，就能换来两个人近距离的接触，方便自己下手。

    最多牺牲一条手臂，就能减一个强大的对手。

    太划算了。

    神无的衣袖被火舌舔舐消失殆尽，手上满是烫伤，手腕往上的皮肤正像放进锅里的肉一样被烫的兹的一声。但她那一伞也确实是劈在了库洛洛手臂上，蜘蛛的波长都很难判断对方到底想干啥，库洛洛尤其难，但两方对战嘛，谁还能给对手操点好心？

    神无原本打算这一击拿掉库洛洛曾经扔下寇森的手臂，挥下来时却改了主意，手上的力气一缓再放，这半路轻飘飘的一伞发的是寸劲，中途变道加速，绕开了格挡的左臂，狠狠地抽在拿书的右手上。

    毁天灭地的一击得手了！库洛洛反应很快，他发动了其他类似盾牌的能力，保住了自己的半截手臂。但神无此时心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快意，尤其是在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时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封印已久的恶意如见风就长得野草——她心里亢奋的只剩下战斗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真好听。

    想再听一次。

    【快住手】

    他的血是什么颜色？

    我想看看。

    【停下】

    嘴角不住的扬起，但眼眶里的酸涩也不容忽视。塞壬和夜兔本性相悖，此时两相抗衡几乎要将她撕裂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不断在脑内发出无意义的音调，她只觉得脑袋快要爆炸了。

    “看来一不小心把怪物放出来了呢。”手臂上的骨茬戳回去，库洛洛一派云淡风轻。突然，他抬起了头。

    稀松平常的动作，突然被掠过头顶的奇瑞塔飞船吸引了一样。但放在现在显然不合适——你肯定不会在自己对面站了个刚把你手打断的歹徒的时候突然抬头去看飞机数星星。

    楼顶上一定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会是什么？

    快听！快听！！一定要先他一步把有效信息传达给其他人！

    “是我。”库洛洛按了按耳部：“不用管洛基了，让他继续吸引目光就行。”

    同时，神无也有了动作。

    她已经听见了库洛洛下面想要安排什么，一边声嘶力竭的吼着，一边朝他冲过去：“斯塔克楼顶！！！洛基的权杖在那里！！去拿！不能让他拿到！”

    相比之下，库洛洛的一句指令就简单得多。

    “拖住神无。”他说着，一根浅灰色看不出质地的尖锥挡住了神无的伞。一招不成，神无手腕一抖，伞走剑招，仗着自己人小灵活，配合步法直接和库洛洛的距离拉近一个身位，抬肘直袭他的咽喉——被防住了。

    他拉开了距离，不再看神无而是直接跳上墙壁，如履平地的向上奔去。神无立刻追上去，被人半途截下。正在附近的芬克斯和侠客已经赶过来了，侠客用了天线，芬克斯手臂转的像螺旋桨，狞笑着冲过来。

    在过了这两个人之前自己没办法去追库洛洛了。她心里更急，只能见招拆招的应对，冲着耳麦大吼：“有人听到吗！快去斯塔克大厦顶楼！快！！别让库洛洛拿到权杖！！！”

    “谁都好！求你了帮帮我！！”

    她声音因嘶叫高吼有些失真，甚至过于焦虑之下染上哭腔。暴虐因子不知何时悄悄褪去，此时偃旗息鼓，看着芬克斯，侠客，和另一个女人，只觉得心里焦虑到了极点。

    “给我让开啊！！！”

    ·

    “哦，没想到你在这里。”库洛洛健步如飞，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登顶。从最初他看见有人在顶楼坐下，一条腿探出边缘悠闲的晃荡着，仿佛面前不是战火连天，他只是过来看个风景。从那开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此时他的这种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看着面前的男人，连库洛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神威勾着嘴角。他不看库洛洛，反倒是好整以暇看着楼下拼杀愈来愈猛的神无。阳光对她并没有构成太大的负面影响，而和她对战的人却时不时会出现猛然停顿或直接向同伴攻击的低级错误。

    应该是之前从来没见过她使用在战斗当中的塞壬天赋，一对三说不上游刃有余，但不落下风。

    之前和库洛洛过手的时候浪费了太多机会，但架势还可以。

    刚才那招近身拉近距离不像是夜兔惯用的战斗技法，和谁学的？

    不对。

    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啊？

    之前掉在地上的权杖就放在他的旁边，神威一手撑着伞，另一手将权杖挑起来握住。他看起来心情大好，权杖上下抛了抛直接玩了起来，花样比拉拉队的指挥棒还多。

    “真弱，有时间叫别人帮忙，怎么不自己一口气打爆那些软蛋冲上来呢。声音这么大，吵死人了。”他将一只微型耳麦从耳中取出，捻在食指和拇指间，接着两指轻轻一并，耳麦只来得及冒一个蓝色火花就寿终正寝了。

    “你应该知道，库洛洛，我不杀两种人，小孩子和女人——也只有这两种人能在我这里算个意外，绝大部分的情况下能捡一条命回去。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在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神威笑意不减，甚至还有扩大的趋势，一双蓝莹莹的眼看过来，如同一头锁定猎物的猛兽盯住库洛洛：“逃命还是找死？”

    脚上用力，神威直接蹬塌了半个楼顶，狞笑着扑过来：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