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手捧一套普通官家妇人的衣裙,跪在地上:“明天是除夕,这会街上最热闹。爷问侧妃是否愿意出府散心。”
幽远白了金桂一眼,冷言冷语道:“日前不是还封锁幽兰院么?如今怎么连府都出得?”
金桂愣在当下,吞了几口口水,眼巴巴望着幽远,竟然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他今日若请不动侧妃,爷得生吞活剥了他。于是他一咬牙,对着地上砰砰砰使劲磕了三个响头。唬得幽远和连翘都傻了眼,生怕他磕的满脸是血。只听金桂拖着哭腔道:“娘娘不痛快,千万别拿咱们当奴才的撒气。奴才若这么回去,一准被爷捆起来打死。”
“哼,你们爷还舍得打你?你们林枫院的人唯王爷之命是从,何必在乎我的态度。”幽远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金桂的脸红白交替,又窘又急,却辩不过幽远,只能求救般望向连翘。连翘美目一翻,心中冷哼,让你跟着你们主子欺负小姐,活该挨骂。嘴上却还是软下来:“听不出侧妃这是答应了吗?还不把东西放下。傻了吧唧的,怎么当差!难怪爷发落你,打死也不冤!”
金桂被主仆俩你一言我一语,灰头土脸地赶出幽兰院。心中忿忿不平,他傻了吧唧!他还傻了吧唧!苍天啊……金桂心中一阵哀嚎,难怪爷自己不来,爷肯定是不敢来!侧妃太厉害了!这么清清静静的人,伶牙俐齿起来,简直就是爷们的噩梦。
幽远换上那套浅绿色衣裙,绾了一双百合髻,中间簪一水粉杜鹃,倒显得年岁更小几分。她领着连翘从角门而出,只见一辆古朴典雅的马车停在路边,李信一身常服负手而立,含笑正望向她。虽素衣粗服,但贵气逼人。幽远无奈地摇摇头,欲盖弥彰,非富即贵。刻意低调,在旁人看来,真真比锋芒毕露还要张扬。
金桂从车辕跳下,冲她打了个千,转身趴在地上。幽远使了使劲又狠了狠心,最终还是没能抬起脚。李信一脸揶揄,看着她浑身较劲。他憋着笑上前,踢了金桂一下。金桂何等机灵,立马心领神会,麻利地爬上车辕目视前方。
李信弯腰,一把将幽远打横抱起,长腿一迈,下一刻二人已在车中。幽远的脸蹭地嫣红一片,拼命推他。奈何面前的男人犹如一面铜墙铁壁,纹丝不动。李信不是皇子吗?怎么比武夫还结实!
李信轻手轻脚将她放在车内,好像怀中之人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品,生怕磕了碰了。幽远面色坨红,扭过头不看他。“别以为如此我就原谅你。这回是柳姐姐的功劳,与你可没有半点关系!”半晌,幽远闷闷说道,语气如同在夫家受了气的小媳妇。
“嗯……”李信忍住笑,颇认真地答道。“所以今日带你出来散心,只为博娘子一笑。望娘子大人大量,原谅为夫吧。”
“谁是你娘子!”幽远面色更红,娇嗔一声。他们的关系真是奇妙,其实说她是他的娘子,好像也没什么错。他们的赐婚圣谕还供在祠堂,黄绢黑字,谁也抵赖不得。
“稻花香的点心,聚宝楼的酒。春林轩的胭脂,玉缘阁的钗。帝都四绝,你喜欢哪个?”李信见她眉心凝起一抹惆怅,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幽远清亮的眸子立刻一眨不眨地望向他,李信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好像有本不知什么书,写过“眉色如望远山,眸色宛若星辰”。正合眼前此景。最近脑中时不时蹦出些没正经的混话,父皇若在必定会一顿训斥,斥自己沉迷声色、枉读圣贤。
“我想吃那个!”不知何时,车窗大开,有人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傍晚时分,街上熙熙攘攘,人群川流不息。幽远心花怒放地盯着街边一家竹筒饭,回头央求道。
李信颇为无奈地笑道:“危险。你坐过来,我一会带你去吃。”说着,凑到窗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马车外早聚了一小群老少爷们,指指点点:“谁家的小媳妇。真是俏……”
“那小脸白的,小手细的……”
李信登时面黑如炭,扬手打在她的小屁股上,气道:“还不把窗子关上!”
幽远吃痛,翻身坐回车内,把屁股藏的严严实实。恼道:“你……男女授受不亲!”
李信火冒三丈:“被一群登徒子评头论足的时候,怎么想不起男女授受不亲?”娶了个媳妇,碰不得摸不得,这份憋屈说出去,自己就得沦为全帝都的笑柄!今后还有何威信可言!
“那……那不一样。我刚刚心思都在竹筒饭上,并未发觉,故不知者不怪。现在不一样……我感觉到了!那就得……就得顾忌男女大防!”幽远坑坑巴巴地说道,说得毫无底气。
李信抽抽嘴角,怒瞪她。突然慢条斯理道:“我没和你男女不防。我是在教育你。已为人妇,哪有在丈夫面前抛头露面给别人看的道理。爷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有理了?”
幽远张了张口、鼓了鼓腮,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耷拉着脑袋,有些懊恼丧气地揉了揉屁股,这人手劲一直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