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五·不知吾心
蓝梓铭的人生里,能够与他有言语交流自如的人为数不多,而庞淼在其中算是佼佼者。
凭借一张厚实的脸皮和死缠烂打的举动,成功在蓝梓铭心中攻下了一袭之地,成为了蓝梓铭屈指可数的好友。
而现在,好友在异世相见,却是一个蜷在墙角,一个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
庞淼望着居然有些陌生的好友,颤颤巍巍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通,总结下来就是,举家出游,车祸,父母死了,他穿了。
蓝梓铭听后愣了愣:“死了?”
那对自己很好,每次去都会给自己做拿手菜并在饭桌上死命给自己夹菜反而忽视了自家儿子,好到几乎要认了自己做干儿子的那对夫妇……死了?
庞淼……可以说是澹台宇了,见蓝梓铭垂着头站在那里不动,有些落寞的样子,便扶着墙站起身来,本想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却无奈地发现现在这具身体要比蓝梓铭矮上几分。
这到怪不得什么,澹台宇这具身体要来的年少,而且蓝梓铭在之前加训了一年,个头拔高了一截,已经不是早些时候能任由的他仗着身高差肆意揉搓的了。
“你来多久了,”倒是蓝梓铭当先转过了话题,看看时间,已经出来的够久了,便转身往回走,“还在开宴,出来太久难免引人不快。”
澹台宇终于从面前的人再也不是当初之人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跟上:“没多久,几个月吧。”
几个月……那便真的不是了。
“你呢?来多久了?”澹台宇絮絮叨叨,“刚才坐在你边上的应该是皇族吧,你小子混的不错啊,在这里干什么呢?”
蓝梓铭偏头看他一眼,情绪复杂:“两年多,在这里做国师,至于你说我旁边那个,是皇族没错。”
“两年?!别骗我!我穿越前几天才高考完!那个时候我还见过你!”澹台宇一脸震惊,“国师又是个什么玩意儿?那皇族和你什么关系啊,我看和你很亲密的样子。”
“没什么好大惊小坏的,两个世界之间有时间差而已,”蓝梓铭很是淡定,“至于他嘛,我炮】友。”
两人分别回到宴席上,澹台宇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仍然没有相信蓝梓铭之前对于两人关系的解释,却忍不住将目光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到对面的席位上。
只见蓝梓铭回到座位后,身侧的皇族冷着一张脸转过去不知对他说了什么,蓝梓铭翻了个白眼,然后面上有些无奈地像是解释了一番,那皇族点点头,但仍是冷着脸,手上却是推过了一个小碟,澹台宇凭着良好的视力看清了那是一盘剥好的虾仁。
“……”澹台宇默默看向了桌上那道清蒸虾仁上面没有处理掉的虾壳。
“澹台大人怎的一直在看梓王和国师?”坐在他身侧的官员有意和着年轻的四品官打好关系,此时看他一直望着对面那对公然秀恩爱的g……男男,凑过来轻声道。
“哦……那个……国师?国师和王爷的关系很好?”澹台宇下意识问道,但马上反应过来,若真是想蓝梓铭说的那样,那应该是很私密的事才对,“抱歉……是我唐突了……”
“澹台大人初回京都,有些事恐怕不了解,”那人却是笑道,“王爷和国师是伴侣,陛下也是知道的。”
澹台宇:“……wtf?”
那人:“嗯?澹台大人你说什么?”
澹台宇:“没……没事……”
蓝小铭你堕落了啊!
那日过后,澹台宇被分到了工部,因为经验的欠缺,分到了一个经验老到而且即将辞官还乡的侍郎手下做些杂活儿,等经验起来侍郎还乡,便是下一任工部侍郎了。
工部可是肥差,一时间澹台宇成了炽手可热的存在。
不过自澹台宇任职以来,不见他平日里有什么社交活动,却是一有空便往司天监跑,每每被监生拦在外面。
“这位大人,司天监乃朝中重地,没有陛下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
又一次被拦在外面,澹台宇终于崩了人设,本性毕露,大吵大嚷:“那为什么他可以进去?!”
边说还边指正要进门的墨梓。
两个监生翻个白眼,能一样么,这可是国师大人的那位,而且身份摆在那里,敢拦么。
墨梓闻言偏过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漠。
澹台宇浑身打了个颤栗,正要开口讲道理,目光却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梓铭~!”
门口的两个监生忙转身行礼:“大人。”
蓝梓铭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奈,朝澹台宇道:“你跟我来。”然后转向墨梓,“你去侧厅等我。”
墨梓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认同,却也没说什么拒绝的话,跟着和蓝梓铭一同出来的监正去侧厅喝茶等候。
挥退了一侧的监生,蓝梓铭道:“跟我来。”
说着转身朝他在司天监的寝房走去。
进了房,蓝梓铭很是无奈地开口:“我理解你这种老乡见老乡的激动,但是有些事你能不能注意下。”
不等澹台宇开口,继而道:“国师是做什么的,想必这些时间你已经很清楚了,连皇帝都要避让三分,你又是今日里兴起的新秀,这么不要命的天天上门来,让有心人看见了,你要怎么混?嗯?你是脑子被马桶盖夹了吗?”
“我……”澹台宇很是委屈,拧着手指嘤嘤嘤,“人家想见你嘛……”
蓝梓铭偏过头当看不见:“过些时日皇帝要南下,一起吧。”
“唉?唉唉唉?可以吗?”澹台宇很是激动,却也是冷静下来,“但我只是个四品小官,没名没分,真的可以去?”
蓝梓铭挑唇一笑:“事关家国社稷,他怎么可能不让你去。”
澹台宇一愣,然后凑上去想要摸蓝梓铭的额头,蓝梓铭身子一僵,却也任由他去了:“干嘛?”
澹台宇很是认真地看着他:“蓝小铭,中二是病,得治。”
然后就被某中二少年呼扇到墙上一顿暴打。
闹够了,澹台宇终于才想起这几日跑司天监的主要原因了,扳着蓝梓铭的肩膀严肃地看着他:“梓铭,你老实说,你和那个什么梓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蓝梓铭一愣,随即很不在意到:“不是说了么,炮【友。”
我记得你可直可直了啊!澹台宇在心中狂呼,面上却依然严肃:“是不是他逼你的?”
挣脱开澹台宇的爪子,蓝梓铭很是嫌弃地看着他:“你到底被那群女生安利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的是二人高中时代同班的妹纸们,时不时会带一些包的严严实实的书给澹台宇看,而且表情诡异,很是……猥琐。
澹台宇面上变了变,正要开口说什么,房门却嘭地一声被人猛地踹开,腾起的尘埃过后,是墨梓冷到极致的脸。
蓝梓铭&澹台宇:……wco。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平时蓝梓铭和人稍微近一点点墨梓那脸能黑如锅底,更不要说现在这俩都要挨在一块了。
墨梓周身的气压猝然降低,蓝梓铭打了个哆嗦,为了自家好友的生命安全不得不挺身涉险,一个箭步跨到墨梓面前,把人翻了个面推搡着往外走,口中还道:“突然觉得好饿啊,听说楼外楼引进了新菜我们去尝尝吧好的吧好的吧?”
收到了严重惊吓的澹台宇:……
有气撒不出来的墨梓:……
澹台宇惊恐了几日,没等到墨梓的打击报复,却是等到了通知他南下随行的圣旨。
一边感叹自家的小孩终于出息了,一边却是记不住教训地去司天监准备告知蓝梓铭这个好消息。
到司天监门口倒是依然被阻拦下来,不过可能是蓝梓铭打过了招呼的缘故,门口的监生态度好了很多,也耐心了很多。
也不想让蓝梓铭为难,澹台宇便让人转告一声,却被告知蓝梓铭已经几日没来了。
“国师大人同王爷在闲暇时过招,一时不察伤了腰,请了几日病休,大人若是有要事的话,可以让王爷转达。”
澹台宇忙说不用,就此告辞,心中却是呵呵哒。
过招时伤了腰,傻子才信好么!
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小小道,如果真是这样呢。
真是这样么……
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说到底也只是心中侥幸罢了,他只是打心底地接受不了自己直的不能再直的好友有朝一日会找了个炮【友,还是个男的。
而且那梓王怎么看怎么也不必像是把蓝梓铭当炮【友的样子,到有些像他人所说,两个人……真的像是伴侣。
但心底那个声音依然在微弱的执着,蓝小铭是个直男,他不会喜欢上男人!
但就像是自欺欺人一样,虚妄的侥幸终究违背残酷的事实所打破。
日子很快在过,算起来澹台宇已经有些时候没有见过蓝梓铭了,不过他不急,因为第二日便是南下出发的日子,很快两人就要朝夕相处?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澹台宇一晚没睡好,第二日早早地赶到了集合的地方,不过因为时间还早,宫门尚没打开,因此只能在宫门外等候。
此时这里三三两两聚集了家离得皇城较远的大臣,见了这位新秀,都纷纷上来熟稔地打招呼。
回京不过月余,虽是四品却没有实权,但能伴驾在皇帝身侧,想必陛下也极是看中的。
大臣们这样想着,纷纷展现出自己的友好,却把握住了分寸,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走后门被加塞进来的澹台宇面上应对着,思绪却已经飞了老远。
蓝梓铭和墨梓来的不算晚,但也不算早,骑着马在队列里,墨梓被头一次出远门兴奋的不得行的墨潇拉着说个不停——不过是墨潇再说,墨梓时不时点头附和。
蓝梓铭打了个呵欠,一身青衣在一堆暗色调中很是显眼。
澹台宇很快发现了他,悄咪咪地摸过来,打算一述相思之苦,却在目光瞥见蓝梓铭脖颈的时候顿住了。
“嗯?你要说什么?”蓝梓铭依然有些困顿,但在澹台宇眼中,配合着他脖颈上暧昧的几处吻【痕,一切都显得尽在不言中。
“你的……脖子上?”
蓝梓铭一愣,然后猛地反手一摸脖子,果不其然触摸之下有些刺痛,明显是被墨梓吮吸出了痕迹,还被人看见了。
——照墨梓现在愈来愈粘他的劲头,迟早有一天要被澹台宇知道关系,与其那时被他发现大受刺激,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他让他慢慢消化……但是告诉是告诉,被看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这吻【痕看起来新鲜的很,一看就知道是最近才弄上去的。
想到自己今天顶着一脖子吻【痕招摇过市,蓝梓铭恨不得把身侧的罪魁祸首烧个干净。
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把领子拉高了一点,蓝梓铭呵呵讪笑:“那什么,你什么都没看见。”
澹台宇看他极是尴尬的模样,双拳在宽大的袖中握紧,面上却是笑嘻嘻:“嗯,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向自己的墨梓,继而朝蓝梓铭一笑:“我就过来和你打个招呼,要启程了,我先回去了,等下一起吃饭啊。”
蓝梓铭点点头,澹台宇便朝着他和墨梓一笑,转身离去。
松了口气,蓝梓铭将手从脖子上放下来,此时脖颈上已然光洁如初,然后转头冲墨梓吼:“都说了不要弄出痕迹了!”
墨梓看他一眼,沉默不言,却是一旁的墨漓笑嘻嘻凑过来:“梓铭,这里还有小孩子呢~”
墨潇生气地反驳:“二哥,人家不是小孩子了啦!”
澹台宇站在文官的一列,排在呆会儿要坐的马车旁,一直注视着那边,目光晦暗不定。
心中仿佛空了一块,就好像是……
一个几乎被牢牢拽在手心的东西就这么被硬生生夺走了一般。
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