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血契
墨梓是知晓蓝梓铭端了小灶上楼找自家妹妹一起用的，也是知道他不太喜欢这种觥筹交错虚伪至极的场合，于是便没阻止，可是等吐蕃那一干人吃好喝好，一片狼藉的大堂也被收拾好了，人逐渐散去，也不见蓝梓铭下来。
在楼下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把小二上的那壶茶都喝的差不多了，墨梓起身往楼上走。
本想先回房去看一眼，却不想路过墨涵的房间时听见了里面隐约传来的抽泣声。
本着关爱妹妹的原则，又想起今日之事可能是让她委屈了，墨梓便停了脚步，思忖半晌直接推开了房门。
随着房门徐徐打开，看清屋内的情况时墨梓沉默了。
自家小妹眼中饱含泪水，一抽一噎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而自家那位离她很近，微微弯着腰手中还拿着一块汗巾企图给她擦眼泪。
而且那块汗巾看起来十分眼熟。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敢靠的这么近！
眼见的就要贴到人墨涵脸上去了（妒夫视角），墨梓忍不住出声制止：“你们在做什么？”
明显见得蓝梓铭身体一僵，然后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并且睁眼说瞎话：“殿下眼里眯了沙子我帮她吹出来。”
然后自家小妹仍是哭着，把蓝梓铭卖的那叫一个自然：“二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墨梓：“……”
懒得和自家时不时无厘头感性一把的小妹多做解释，墨梓几步上前把蓝梓铭从墨涵身上（自以为）撕下来，拉着手腕往后带了带，然后居高临下看了眼墨涵：“之前受惊，早些休息，晚上不想去就不去了。”
墨涵很是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二哥你找梓铭有事就先去吧这里我来收拾。”
对墨涵的自觉很满意，墨梓点点头拉着正在掰自己手指的蓝梓铭大步跨出了屋子，墨涵跟在后面贴心地自己关上了房门。
“喂，可以放开我了吧，你捏疼我了。”蓝梓铭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不禁有些恼火，“你又发什么神经？”
墨梓不言扯着他直往房间走，蓝梓铭只觉死死握住他手腕的手却是微微松了点，但依然属于挣脱不开的力道。
于是本着关爱缺爱儿童的美好品质，蓝梓铭调整了下步调和他一致，便由他去了。
这厢墨梓已经拉着他到了房前，正要推门却听身后一声招呼：“哟，小三儿梓铭这么巧你们也回房啊，正好我们也是呢不如一起进去坐坐？”
闻声回头，便见墨漓站在不远处笑的灿烂，身后还跟着……娑太力？
蓝梓铭端坐在桌前，前前后后看了好几眼，终于认命地起身准备去给几位大爷倒茶，但等茶壶拿来的时候却被墨梓一把夺了。
第一杯理所当然给了蓝梓铭。
盯着娑太力深思的目光，蓝梓铭摸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喝茶不做声。
第二杯在墨漓面前晃了一下，就在墨漓笑着要去接的时候轨迹一拐落在了娑太力面前。
娑太力：“多谢。”
墨漓：“……”
到第三杯的时候墨漓眼巴巴望着自家弟弟，却仍是见墨梓面无表情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等终于拿到属于自己那杯茶的时候，都还能看见杯底荡漾的茶叶残渣。
墨漓：“……”感觉自己有个假弟弟……
无视自家哥哥投来的幽怨的目光，墨梓将茶杯放在手边并不去看，而是转眼望向了娑太力。
娑太力呡了口茶，确实搞不懂这寡如清水的东西跟和白水有什么区别，察觉到墨梓的目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缓缓道：“我想要和贵国合作。”
墨梓一怔，转头望向坐在身侧的墨漓，墨漓点点头。
“现在你可以说为什么想要合作了吧。”
娑太力直起背脊，目光却是沉沉望着蓝梓铭，道：“是否不要牵连太多的人？”
墨漓摆摆手：“梓铭不是外人，而且却不是你认知中的文弱书生。”
娑太力皱着眉，见蓝梓铭巍然不动全然要看戏到底的模样，而墨漓墨梓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道这人愿意被牵扯进来便由他去好了，但口中仍道：“那这房中可是安全？确定不会隔墙有耳？”
墨漓暗道一声这人好生啰嗦，望向蓝梓铭：“梓铭可有法子。”
蓝梓铭放下茶杯，冷着脸道：“你这是不把我的老底抖完不舒服是吧。”
说着在娑太力疑惑和墨漓一脸惊奇的注视下，默默打了个响指。
墨漓瞪大了眼不放过丝毫细节，似乎是看见了蓝梓铭手指边荡起了一圈透明的涟漪，但很快扩散开来，让墨漓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好了。”蓝梓铭复又端起桌上的茶杯，老神在在地一口一口喝着。
“这便……好了？”娑太力表示严重怀疑。
“这叫结界，放心，外面听不见的。”蓝梓铭好心解释。
娑太力显然不太相信鬼神之力，还要再说些什么，墨漓却是拍了拍他的肩：“好啦，我朝国师可不是随便说说便能胜任的。”
娑太力还是带着怀疑，但墨漓依然一副你爱说说不说滚蛋的姿态，终究是自己有求于人，还是妥协了：“我想要和贵国合作……助我夺得大汗之位。”
墨漓一惊墨梓微微一怔蓝梓铭叹息一声果然啊……
娑太力顿了顿，不等二人接话，继续讲吐蕃的宫廷秘史缓缓道来。
徐徐说了许久，久到蓝梓铭已经能归纳出中心思想了，无非是吐蕃老大汗年事已高撑不了多久，吐蕃虽对嫡庶之别不是很在意但大皇子派系实力非常，无奈大皇子生性好斗荒淫无度，吐蕃若是由他带领必将走向低谷，而二皇子娑太力虽有一展雄图之心却无夺位之力，并且有些不得已的的原因一定要得到那个位置，今日被派来和谈本是想敷衍了事，却见得大康两位王爷所做所态后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墨漓表示对那个不得已的原因很是好奇，无奈娑太力嘴闭的死紧怎么都撬不开。
墨漓对此深表遗憾，只好转移话题：“若我们帮你夺了那个位置，那对我们有什么样的好处呢。”
“你们和突厥一直不和吧，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的好。”娑太力淡淡道。
“嗯？”墨漓一愣，忽地笑了起来，“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言罢又道：“你别忘了，你们刚和我们签订了和谈文书，难道这么快就想反悔么。”
“和谈文书，也只能坚持道父汗在世，若大哥上位，这纸文书便是废纸，若是我，我能保证不仅在有生之年，只要吐蕃还是我的家族掌权，与大康便永世交好。”
墨漓默了，转头望向一直没说话的墨梓：“三儿，你怎么看。”
墨梓却是看向娑太力：“你又怎能，保证你说的。”
“简单。”蓝梓铭忽道，放下手中喝了好久居然还有一半的茶水，顺手扯过了墨梓的手，食指在他的上面轻轻一点，墨梓只觉指尖一阵刺痛，之后便见蓝梓铭握着他的手指往茶杯里死命挤了几滴血液。
墨梓：“……”感觉他是故意的。
鲜红的血液落入淡色的茶水中很快晕染开来，蓝梓铭将茶杯推到娑太力面前顺势在杯面上一抹，手掌泛起一阵蓝光。
“若你能保证，那便往中滴一滴你的血，血契成立，违背誓言的那方必然受其反噬，”蓝梓铭望着娑太力的眼眸，展颜一笑，“怎么，二皇子敢么。”
“梓……梓铭！”墨漓一愣，随即叫道，“这事还没定下来，你……”
“哎，若是二皇子心意已决，你们助他上位从而换来一个永世的盟友岂不甚好？”蓝梓铭道，“若二皇子愿意签订这血契，定是下定了决心，并且这血契可是要随血脉传承下去，怎么来说都是我们比较赚，毕竟我们只用出力就好，而且还是一时的。”
墨漓默了，心道好像说的我们占了别人天大的便宜一样，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的。
这厢娑太力却是怔怔看着面前荡漾着一丝血色的茶杯，沉默片刻道：“好。”
说罢，从靴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刺破了食指将血液滴了进去。
蓝梓铭满意地点点头，拿过茶杯在杯壁轻轻一弹，一小股黑焰窜进去直接讲里面的茶水蒸发，带起一缕白烟。
“血契已成，那么，合作愉快了~”
送走了娑太力，蓝梓铭一抬手想要去掉结界，却被墨漓拦了。
“梓铭你今日未免太冲动了，还有小三你也不拦着，就这么签订了什么血契，难道我们真要助他不成？”
墨梓喝口茶：“为何不可。”
墨漓：“可是父皇那边？”
蓝梓铭施施然道：“到时你就说，我同意的，而且都签下血契了，你还质疑真假不成。”
墨漓看了眼放在蓝梓铭手边的茶杯，仍是道：“贸然参与进吐蕃的皇室争斗，未免……太过冒险，若是不成……”
“那便让他成了便是，”蓝梓铭道，“这娑太力敢只见过一次便找你们帮忙，想必也算是孤注一掷了，而且若是没有一手底牌，他又怎么敢有勇气签订这血契。”
墨漓还是不太赞同，却听墨梓缓缓道：“埃吉力好斗却是事实，若是上位，避不了一番争斗，娑太力太过掩蔽锋芒，却非不是首领之才。”
墨漓一愣，咔咔转头看过去，那神情仿佛见鬼了一样。
墨梓言闭便不再言，任由墨漓将他盯住不放。
墨漓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是移开视线叹了口气，道：“行吧，照你们这样说扶持娑太力并非不是件好事，而且又有梓铭的血契作牵制，想必是无碍的，如此便也放心些。”
说着，他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朝门口走去：“那我便回去了，晚上还要劳累一番，便先去歇会儿了。”
望着房门徐徐关上，蓝梓铭终于撤了结界，却听见墨梓幽幽道：“那血契，是真是假。”
蓝梓铭眨眨眼，干脆利落：“假的。”
墨梓：“……”这么直白真的好吗喂！
仿佛看懂了墨梓的脑中所想，蓝梓铭无奈地摊摊手：“这种高深的术法我还没学呢。”
墨梓：“……”所以你就这么理所当然的骗人了？
蓝梓铭继续道：“呐呐，你这什么表情，至少可以测出来娑太力是真心想合作的啊，酌情骗一骗没毛病。”
墨梓：“……”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