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鱼传尺素
在戈壁中行了几日，终是在某天落日前赶到了边境小镇。
早有驻守边疆的军士在镇外等候，为首之人身材高大肤色黝黑，一身银白盔甲在落日的余晖中耀耀生辉。
左云似乎和此人极为相熟，上前几步一拍那人的肩，爽朗一笑：“辛苦了。”
“习惯了。”那人回拍过去，转而向落后几步的墨漓等人行了一礼，“末将陈陌，参见二位王爷。”
墨漓翻身下马，跨前一步将人扶起，道：“将军劳苦功高，驻守边疆卫我大康十年有余，这一礼墨漓受之不起，将军请快起。”
“王爷言重，都是末将分内之事。”陈陌又是一礼拜下去，硬是把所有礼数做完才直起身来。
墨梓此时也是下马上得前来，微微一颔首：“陈将军。”
“自三年前一别，梓王别来无恙啊。”这回陈陌倒是没有再行礼，竟是一拳不带任何内力地砸过去，墨梓亦握成拳同他在半空两拳一击。
墨漓惊诧片刻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笑道：“我倒要忘记了，当年小三请旨前往边疆，就是归在陈将军麾下。”
“梓王很好。”陈陌拍了拍墨梓的肩，给予了肯定。
寒暄片刻，墨漓问道：“吐蕃那边的人到了吗？”
“已在关外，只等王爷到了入关便是。”
“嗯……那支商队现在何处？”
“尸身已经收敛，按照名帖挂出了告示等其家人亲眷认领。”
“唔……做的不错。”墨漓点点头。
“那支流寇呢？”
“嗯？”并不是身侧的漓王出声询问，陈陌疑惑地寻声望去，却是一个立在墨梓身侧一个清隽的少年。
见得墨梓和墨漓没有什么反应，陈陌回道：“同商队的尸身分开放置的，但没有名帖看不出身份，因此还不知如何处理。”
蓝梓铭揉揉太阳穴，晃晃脑袋想把脑子里从踏进这附近便异样的信息素甩出去，无奈却越发明显，似乎还直指某个地方。
深深吸了口气，蓝梓铭望向陈陌：“不知将军是否方便能带我去案发现场瞧一瞧？”
“这……”陈陌有些为难，毕竟天色已晚，一来一回定会耽搁不少时间。
“若不方便的话将军给个方向，我自己去便可。”
“呃……”陈陌为难地望向墨漓。
墨漓看向蓝梓铭，之间这人姣好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手在太阳穴轻轻揉着，似乎有些痛苦的样子，正想上前关怀一下弟妹，但旁边墨梓也注意到了，毫不避嫌地搭过蓝梓铭的肩把人往怀里稍稍带了带，低声问道：“身子不适？”
墨漓脚下一顿，没再上前打扰自家弟弟献殷勤，却感到自己的衣袖一角被人轻轻拉了拉。
“梓王和……那位公子什么关系？”陈陌压低了声线问道，看来再铁血的汉子也是有着一颗八卦的心。
“那是这任国师蓝梓铭，也是小三的……嗯……恋人。”墨漓顿了顿，依然还是把最后那个词说了出来，虽然知道蓝梓铭对自家小弟或许没有那么多想法，但看得出墨梓是很中意这个年轻的国师，已他的偏执程度，想要放手估计是很难了。
好在大康民风开放，对龙阳之好也没有什么歧视，陈陌了然的点了点头，道：“梓王能找到心悦之人，倒也是件好事。”
顿了顿，陈陌转头过去问墨漓：“王爷方才说……国师？”
墨漓拍拍他的肩，满是无奈道：“将军别看这孩子年纪不大又长得人畜无害的，小看他，可是一件后果很严重的事。”
陈陌点点头，心道能让梓王看上还如此放在心上的人，自然不会太过一般。
那边墨梓上上下下确认蓝梓铭没什么大的事，也是放宽了心，本想继续揽在怀里，但怀中的人已经握紧了拳头准备一拳挥过来让他松手了，无奈只得把人放开，看的那人连退几步离自己远远地。
墨梓脸皮之厚至少在相处的这段时间蓝梓铭是见识了个彻底。
他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然而脑中的信息素越发清晰，所指方向也越来越明确，蓝梓铭皱了皱眉，想着要不要等夜深人静之后独自一人前去看看。
正想着，忽地感觉到有人戳了戳他的手臂。
回头却是见得墨涵一脸复杂地看着她：“怎么了殿下？”
“喏。”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墨涵伸手递给他一块橙红色的东西，隐隐散发着清香。
“嗯？”蓝梓铭结果一看，发现是块晒干了的橘皮。
“头晕的话，闻一闻应该可以好受点。”墨涵淡淡道，“不要谢我，算是本宫赏你的。”
对于时不时傲娇一把的公主殿下蓝梓铭表示已经习惯了，虽知道没什么用却还是将那块橘皮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末了抬头微微冲墨涵一笑：“果然好多了呢，多谢殿下了。”
墨涵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一副举手之劳小事而已的模样，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考虑到和谈使团一路舟车劳顿，陈陌没有安排太多的活动，只安排了膳食和住宿，最后敲定了明日和谈的内容，一群人便散了各自歇息。
蓝梓铭吃过饭便先去房中歇息了，毕竟他来只是名义上的考察民情，和谈之事有他没他都一样。
因此等墨梓回房后，便看见了一个团成球的被子团。
虽然戈壁生活不易，但此地靠近边界，来往商队众多，一些地方特产自然会便宜很多，因此就算是这小小的边境驿站用的被褥都是手感极好的布料，墨梓本想是将被子拉下来免得这把自己裹成球的某人憋着，但极好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多揉了几把。
裹在被子底下装睡的蓝梓铭一句卧槽堵在喉头，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墨梓虽禽兽但也是知道分寸，更何况是看见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打扰到他的，过足手瘾之后便直起身来，悉悉索索脱掉了外衣和外裤，除了鞋就着蓝梓铭的姿势把人用在怀里，很快呼吸便平稳下来。
蓝梓铭趴在被子里默默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墨梓已经睡熟，才小心翼翼从被子里爬出来，脑袋上还顶了几根乱翘的呆毛。
知道墨梓因为邪灵珠在体内的缘故从而对他的法术免疫，而且靠近了还会压制他的灵息，所以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去试会不会有例外情况，直接下手点了墨梓的睡穴，这才大摇大摆挣脱开墨梓环住他的手臂下得床来。
拿过挂在衣架上的衣物穿好，还换了一件颜色深一点的外袍，临出门前还好心给墨梓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有从大门走，直接推开窗翻出去，蹑手蹑脚踩着屋檐一起起伏伏，很快便到了小镇边缘。
呼出一口气，蓝梓铭仔细感受了一些脑中信息素所指的方向，因为不清楚目的地用不了瞬移，只能用轻功或者代步工具去了。
思索了一下两种方式的优劣，最后还是决定用轻功快些，脚下一用力看准方向就要跃起出发，冷不丁身后响起一道清冷的声线：“去哪？”
脚下一个踉跄，蓝梓铭在拔腿跑路还是停下来解释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后者，转过身去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墨梓，道：“出门……溜达。”
墨梓面无表情：“继续编。”
蓝梓铭：“……真的出门溜达！”
墨梓：“你觉得我会信？”
说着上前几步，站在蓝梓铭瞬移的裹挟范围内，声线淡淡：“可是同白日不适有关。”
可以啊老铁。
佩服了一下墨梓观察思考能力之强，却也叹息看来是瞒不过了，蓝梓铭只得实话实说：“是。”
突如其来的干脆倒是让墨梓愣了愣，片刻后道：“我与你同去。”
“我说拒绝你会回去吗，”蓝梓铭在黑夜里翻个白眼，“不过我不是点了你睡穴么，你是如何醒的这么快的？”
墨梓道：“你虽内力深厚但手法生疏，不消片刻便能解开。”
蓝梓铭：“……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考虑到时间问题，两人依然决定用轻功前去，墨梓担心信息素对蓝梓铭的影响，本想抱着他过去，别被蓝梓铭用行动拒绝。
月光下，少年身姿翩若惊鸿，一身踏雪无痕的轻功被他发挥到极致。
墨梓微微眯着眼欣赏了片刻，叹一声真是一派好景致，脚下用力，只几个起伏便稳稳跟在了蓝梓铭身侧。
“轻功不错。”墨梓赞道。
“彼此彼此。”蓝梓铭厚颜无耻地接受。
心说这人轻功确实不错，怪不得能在穴道自己解开并发现自己不见后，及时循着踪迹赶来。
两人一路无话，不消片刻便赶到了散发信息素的一处山谷。
站定后墨梓环顾一圈四周，打量一番后道：“是发现商队和流寇尸体的地方。”
蓝梓铭愣了愣，不明白为何信息素的源头会在这里。
蓝梓铭感受了片刻确认谷内没有他人，二人这才缓缓走进山谷。
现场已经被清理掉，早没了能有线索的东西，墨梓沿着道路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
转过身看去，却看见蓝梓铭两只手分别揉着两侧的太阳穴，很是痛苦的样子，显然信息素对他的影响在这里更大了。
几步过去，凑近了才发现覆在太阳穴上白皙的皮肤已经被蓝梓铭自己揉到泛红，墨梓叹口气拉下他自虐的两只手，在蓝梓铭疑惑的目光中伸手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微微粗糙的指腹带着暖暖的温度。
“没事，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竟让蓝梓铭觉得那只手似乎真的有用，一点一点揉散了积淤在脑中爆棚的信息素。
“可是感觉好些了。”墨梓见他表情平和下来，手上动作渐渐停下，却依然没有放下。
“嗯，没事了。”蓝梓铭抬起手握住他的一只手，微微一笑，“谢啦。”
墨梓反手握住那只手，淡淡嗯了一声，便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难得蓝梓铭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
二人在谷内一边走一边细细看，蓝梓铭脑中感受的信息素也越来越多，这次他却没放任这东西在他脑内奔腾，转而运气了自己的灵息进行压制。
一来一往两股力量较量了好一会儿，直到墨梓停在了一处山壁前。
空余的手摸了摸那处山壁上的断痕，仔细观察了片刻墨梓确定了这是一处由利器劈凿出来的痕迹。
闻言看去，蓝梓铭却在那处断痕上看出了墨梓看不见的东西。
——一条一条缠绕在断痕四周血红色的残留内息。
不由得伸出手指去触碰那些内息残留，只指尖触到一点点便感受到了一丝魔气，虽细微却还是能分辨出，而且这股气息还极为熟悉，仿佛根深蒂固在骨子里一样。
而这股气息，正是那信息素的来源。
墨梓见他撑着山壁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神思被拉回现实，蓝梓铭一脸复杂地看着这处山壁，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墨梓：“我想我怕是……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