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花朝节
二月十二乃民间的花朝节，传说为百花生日。
此时尚在早春，有些早花已经开了，零零碎碎点缀在各处，比起繁花盛景的模样，到让人起了一股惜花之意。
花朝节虽为传统节日，却并没有得到皇室的认可，因此仅是民间在过。
虽是这样，百姓却是自娱自乐的，虽不像春节那样来的盛大，但歌舞庙会依然不少，晚上还有夜市。
康王朝自认民风民意开放，只要不出太大的差错，对这些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墨潇对这种民间的节日向往了好久，搀着宸帝软磨硬泡地终于求得了同意，忙央着墨漓带他出来玩。
“听说到时候会有花酿酒和花酿汤圆，”墨潇很憧憬，“我们要不要叫上哥哥一起啊。”
宸帝对他这种兄弟爱表示很满意，点点头对着一旁的墨漓道：“叫上老三也好，全当出去散散心。”
说着，让一侧的季公公传令下去给墨梓，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没点特殊手段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的。
得到同意后墨漓便带着墨潇退出殿外，按住跃跃欲试的弟弟，墨漓道：“你先去东门那边等我，我去再叫个伴。”
“谁呀。”墨潇歪着头想了想，有些惊恐，“二哥你该不会想去找大哥吧！”
“……想什么呢。”墨漓一拍他的头，“叫上大哥还想不想好好玩了，乖乖等我，我很快过来。”
墨潇不疑有他，点点头朝着东宫门的方向走去。
墨漓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墨漓带着人到宫门的时候，发现墨梓居然已经到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和墨潇说这话。
和墨梓聊天，基本是大半时间对方在叨叨叨叨，墨梓偶尔回一个嗯表示他在听。
然而这会儿这人却是极有耐心地回答着墨潇每一句话。
墨漓像是司空见惯一般，朝着身侧的蓝梓铭笑道：“这么突然把你拉出来，没关系吧。”
“无妨，”蓝梓铭淡淡道，“国之运测，应是体会民生才能得出更好的判断。”
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为了接近你家小三儿吧。蓝梓铭内心呵呵哒。
墨漓一笑，带着他上前去，替墨潇和蓝梓铭各自介绍后，便启程往市集赶去。
“我们先去逛逛庙会，然后找个地方用晚膳，在夜市看会儿花灯后便回程。”坐在马车上，墨漓规划了一下行程。
墨梓闭目养神墨漓全当他默认，蓝梓铭点点头表示一切随你们就好。
“那二哥我们可不可以多看会儿花灯呐。”墨潇企图能多赖些在宫外玩耍的时光，被墨漓残忍拒绝，理由是小孩子到点就要睡觉。
被拒绝了的墨潇都囔着自己才不是小孩子了，满是不开心地窝回自己的位置，一转头便看见了同墨梓坐在一侧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蓝梓铭。
望了会儿，仍不住道：“呐……国……国师大人。”
蓝梓铭抬头微微一笑：“四皇子唤我梓铭便好。”
“那怎么行，你可是国师啊。”
“国师又怎样，不过是一介虚职，抛却这些，你我不过都是普通人。”只要你别叫我嫂子一切都好说。
墨潇一听之下觉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但仍是觉得直呼其名不太好，便问了蓝梓铭的年岁，得知比自己大些后，开心叫了声“蓝大哥”。
对于墨潇就这么给自己认了个兄弟的行为，墨漓只是无奈地扶住额，也没阻止。墨梓更不用说，从上车后便闭目养神，若不是自带气场太强，蓝梓铭都快忘记车上还有这号人了。
见蓝梓铭没拒绝也没生气后，墨潇问道：“呐蓝大哥，国师……到底是怎样的呀，监正大人说，以前的国师都是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前的，每日都在星象仪前观测天象，卜测吉凶。”
呵，真像那样我会憋死的。
蓝梓铭淡然道：“那是因为他们太过信任天道，不相信自己的命。”
“何为天道。”却是墨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幽深的眸子望着蓝梓铭，“何又为命？”
“……天定下的规则则为天道，四季变换潮起潮落云卷云舒人力不可避免之事即为天道，”蓝梓铭瞎编，“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即为命。”
“若有人生人死，是为天道，还是命？”
“人生下来不过是等死罢了，人固有一死，这不可改变即为天道，但这一生想要怎么活是人自己的事，即为命。”
“人既是等死，又为何要生。”
“……”麻蛋啊这个人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没吃药啊怎么这么多奇怪的问题啊劳资总不可能跟你讲生物起源生物进化吧魂淡！蓝梓铭内心掀桌咆哮。
“呃……咳咳，那个梓铭我有一问，”大概是觉得自家弟弟太过反常，万一惹恼了这国师大人就大事不妙，墨漓连忙出来岔开话题，“既是卜测吉凶，那你怎么看朝代更替？是命还是天道？”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蓝梓铭只道，然后转头看向窗外，透过车帘已经可以看见热闹的人群了，“到了吧。”
正在品味那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墨漓闻言撩起一点车帘，点点头：“前面人多马车不好走，我们步行过去。”
下了车，吩咐车夫自行离去，到时间再到这里来接人，一行人便转身往人流中走去，很快便融入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就算不是沐休日，来看庙会的的人也是极多，把不算窄的街道熙熙攘攘挤了个严实。
街边还有卖各色物件和小吃的摊位，每一个面前都挤了不少人。
不远处有家卖小馄饨的摊子，高汤吊在火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墨潇被勾起了馋虫，拉着墨漓就往那边挤去，墨漓无奈笑笑，只能一边护着墨潇一边往那挤去。
可别走散了的好。
蓝梓铭叹口气，觉得自己再挤下去都能瘦几斤了。
转头看向墨梓：“我们也过去看看？”
墨梓摇摇头，难得回答：“人多。”
“……”蓝梓铭四下看看，指着一侧的茶摊子，“不如我们去那里坐坐。”
墨梓看了眼，觉得虽然人还是多但好歹没有那馄饨摊子来的挤，点头。
“那你去占个地方，我去告诉墨漓他们。”蓝梓铭说着，见他不动，不由得催促，“快，那刚好有人喝完了位置空出来。”
墨梓皱皱眉不挪步。
“还是说你是想挤过去找墨漓？”
墨梓转头就朝茶摊走。
刚向茶摊小二要了茶水，便见蓝梓铭很艰难地挤过来了，大大咧咧坐到墨梓身侧，当先端了一碗茶开始喝。
墨梓默默望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一幕，忽地开口：“你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
“现在的你，比之前在殿上和刚才在路上要来的轻松。”
“出来玩啊，端着架子做什么。”蓝梓铭喝完一碗茶，抬手去斟第二碗。
“话也比之前多。”墨梓无情地指出。
“……”那是因为劳资之前在装逼，表面上却满是无奈，“师傅说我是言多必失，所以让我少说话，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嘛。”
墨梓点点头，却是又问道：“之前你用的火焰，是何物。”
“啊……那个啊，”蓝梓铭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此乃我门中辛密，恕我不能说。”
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天皇然后这是天皇的本源之火吧……
那厢墨漓已经买好了馄饨，正和墨潇一人端了两碗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走，墨梓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番说辞并不满意，但还是止住了话头。
蓝梓铭晃着碗中的茶水，淡黄色的液体中还上下浮沉着细碎的茶叶。
“你只用知道，至少我毫无恶意便可以了。”
小馄饨不仅皮薄肉厚，汤中除了葱花香菜还撒了芝麻，吃起来满嘴留香。
几人吃完了馄饨，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嘱咐店小二得空记得把吃完馄饨的空碗还回去，付了茶钱便起身继续逛庙会。
墨潇很少能有机会见到这些民间的玩意儿，对这些都感到很新奇，却还是知道分寸没有四处瞎跑，免了其余三人好些麻烦。
庙会最不缺人的地方除了杂耍和小吃，便是求姻缘了
看了一会儿杂耍后，墨潇兴致勃勃准备去绑满了姻缘香囊的姻缘树下求签，不仅自己求了还拖着两个哥哥和蓝梓铭一道。
点过去点过来来来回回好几趟，墨潇终于抽出了一支竹签，只见上面写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什么意思啊。”墨潇一脸懵地将签递给抽签人。
“姻缘之事，解出来就不准了。”抽签人高深莫测地摆摆手，拒绝解答。
墨潇只得继续盯着手中的签百思不得解，过了一会儿便放弃了，转而去看另外三人的。
墨漓很是大方，把竹签亮出来给众人看，墨潇看着上面的【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依旧一脸懵，墨漓揉揉他毛茸茸的狗头，笑道：“大概是说我想要追求命中之人的道路漫漫吧。”
墨潇一脸同情地看着墨漓点点头，转过去看墨梓的，却不料正看到墨梓一把把那脆弱的竹签捏成渣，冷冷看了他一眼。
墨潇：“……”哥哥好凶qaq。
无奈只得拉拉身侧的蓝梓铭：“蓝大哥，你的是什么啊。”
蓝梓铭叹口气：“似乎我的姻缘也不太好呢，不过不能全信。”
说着，亮出了手中的竹签——【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你可以理解为……借酒浇愁愁更愁。”蓝梓铭摊手。
“为什么你们都能看懂啊，”墨潇同情之余有些不满，“就我读不懂。”
墨漓无情嘲笑：“让你平时多读书。”
蓝梓铭无奈，只能道：“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
墨潇瞪一眼自家二哥，然后乖乖把手中的竹签交给蓝梓铭。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啊……
这种纠结哀怨的诗四皇子你是怎么抽到的？
“嗯……挺好的，”蓝梓铭有些心虚地把竹签还给墨潇，敷衍道，“运气不错。”
“是嘛……”墨潇歪歪头，将信将疑。
蓝梓铭一边敷衍，一边看了眼墨梓。
不知道这闷骚是抽到了什么居然会让他直接捏了泄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