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五、

    随着湖州城内水逐渐退去, 高地上的灾民渐渐向城中转移。

    原本的州府终于露出来, 沈翘楚和湖州知府等人也得以入驻州府。

    经过调养，湖州知府的病症已经好的差不多，可以继续办公了，他把沈翘楚当作救命恩人一般，对于沈翘楚的命令也是无有不从。

    借着这次的水势，沈翘楚便跟常州和苏州那般一样将湖州旁边联通太湖的东西苕溪拓宽，并将东苕溪直接联通江南运河，一直连接到杭州。

    苕溪历来都是水患最严重的河流, 对湖州一带百姓的生产生活有很大影响，沈翘楚除了拓宽苕溪之外，还跟工人们研究出近似地球现代混凝土驻堤坝以绝水患。

    这湖州、苏州、常州三条水道齐建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好在此时水患刚平，流民众多，闲散劳动力多, 而且时值深秋, 也不会占用农耕劳力。

    这洪水褪去, 整个环太湖一带土地中有集聚了不少淤泥, 起到了肥田的作用，想来明年会是一个丰收年。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沈翘楚和百姓们的祈祷，这一秋天雨水并不算特别多, 水赶着积赶着排, 倒可以顺便将各地内城街道的淤泥排干净。

    沈翘楚也算松了口气, 提前跟太平帝和梁之舟打好了招呼, 想要大力推广杂交水稻，梁之舟断断续续连载好几年的《海国农事》也终于快到了收尾期。

    在书中，梁之舟大肆褒奖了杂交水稻增产、抗病、耐倒伏等优点。几乎将杂交水稻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

    沈翘楚特意将梁之舟《海国农事》最后两卷大结局增刊行价格低廉的简装本，还将描述杂交水稻的片段印成传单形式散发。

    梁之舟这些年也算是大楚通俗小说作者中的翘楚，影响力不是盖的，这杂交水稻顿时病毒式地传播到了江南的大片地带。

    大家都想知道杂交水稻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刚好到了四月春耕，湖州和苏州这一带的灾民这几个月粮食基本上靠领取官府的救济，更别说攒下良种了，因此沈翘楚早就承诺到时候会发给大家种子。

    灾民们听说发给自己的种子是杂交水稻种子的时候，大部分灾民都十分惊喜雀跃，毕竟这书中听来的新鲜事物能轮得着自己，都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

    所以当沈翘楚阐明这杂交水稻种子种出来的粮食只能食用，不能再继续耕种，来年官府会上门以等量的良种交换粮食时，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见。

    而少部分有意见的人，也因为时局所迫，只能先接受了这杂交水稻种子。

    灾区以外的百姓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有人愿意以高价购买杂交水稻的种子，一时间杂交水稻炙手可热起来。

    沈翘楚也不含糊，将自己在宁州没有受水患影响的试验田产出的剩余种子都高价卖了出去。不是他想要靠这个捞一笔，只是但凡得来太容易的东西，人们总是不知道珍惜。

    有了这样一番炒作，日后平价出售杂交水稻良种的时候，人们就会抱着占便宜的心里，而踊跃购买。

    待这些杂交水稻良种派发完毕，还有不少商家找上门来探口风，沈翘楚这些年研究杂交水稻的事并没有向太平帝隐瞒，毕竟两人幼时有旧，那时太平帝就知道沈翘楚有忙活这些事。

    故而在太平帝登基之后尘埃落定不久，两人就有展望过如果有一天杂交水稻增产达到两成以上，该如何处理。

    杂交水稻原理虽然易懂，但是操作上面仍有不少要求，非一定人力物力不可为，最好由各地的军队屯田和皇商共同主持培养良种。

    这皇商的选择，太平帝也早已属意沈家，毕竟沈翘楚这些年为此付出的钱财精力太多，要是皇商给了别人，太平帝自己都有点过意不去。

    沈翘楚想了想，如今大楚的科技水平生产水平还没办法保证这杂交水稻良种能够由个人培育出来，而且要是没有资质的商人以假种、坏种、普通种去欺骗农民，那么损失可就大了。

    这样军队和皇商合作互相监督的方式倒是可行，如今想来这事也只有沈家最有经验，等以后杂交水稻的种植形成一定规模，就可以将这方法授与有资质的其他皇商。

    就在带春耕开始不久，湖州渐渐流传起一些传闻，说这杂交水稻结出的粮食不能作为种子继续繁衍，那么人吃了之后也会影响生育能力。还有流传杂交水稻吃了之后会让人中毒，减少寿命。

    沈翘楚不禁失笑，这样的流言真是什么时代都有，只是他明白这流言并不是随便产生的，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来阻挠春耕。

    只是如今江南大多已经进入到插秧阶段，纵使听见传闻，农户们也不能够临时换秧苗了，毕竟水灾过后物资本就短缺。

    这样的流言，对于春耕影响不大，可是对于这杂交水稻产出的粮食日后销路会有影响。

    沈翘楚当即命人去彻查消息源头。

    其实他心里有也有数，八成还是那群天方教教众，他们可真是其心不死。

    见到环太湖地区的生产生活逐渐趋于平静，也是到了该打孩子的时候了。

    这群天方教教众自从沈翘楚到达湖州抓了一个祭司之后，就消停了一些，虽然还有在施粥，但是到底他们的存粮不是无穷无尽的，撑到深秋时就已经捉襟见肘，最后还是官府一直提供救济粮。

    沈翘楚在施粥的过程，也不断地淡化天方教之前的洗脑，将这粥的来源完全与君权皇权挂钩，鼓吹了一把君权天授的事。

    虽然他心里知道这样其实本质上跟天方教他们的洗脑没有区别，可是在这样的关头，大楚已经在容不得任何分裂动荡。

    况且在基础教育不发达的时候，人们恐怕也需要这样一个“信仰”，读书人心中所信的自是圣人之言，而普通百姓在佛道之外能够以皇权为信仰，就能减少不少不必要的纷争。

    即使是佛道，也不能放任其大肆发展，毕竟历史上可以之为鉴的佛道壮大干预政治的事太多了。就算是虚玄道长，说到底也参与了立储与玄德帝驾崩的诸事宜。

    在沈翘楚这几个月的努力下，湖州的百姓们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盲目信仰天方教了。天方教也着实乖顺了些时日，没想到又闹出幺蛾子。

    这几个月在救灾的同时，沈翘楚手下的士兵们也没闲着，几乎将湖州乃至整个太湖流域地区的天方教活动情况调查了个底掉，如今有了大方向，按图索骥之下，很快就抓捕了大批天方教高级教众及祭司。

    这下不仅顺藤摸瓜抓住了这洪灾以来造谣的源头，还在他们的祭坛中发现了不少致幻的药物，和一些平时展示给信徒“神迹”的一些道具。

    沈翘楚命人将这些祭司和高级信众枷示三天，并由普通小吏在旁边演示天方教信众所谓“神迹”其实是一些戏法。

    这样下来，跟京城的百姓一样，湖州的百姓也不再相信天方教，甚至以自己曾经相信为耻。

    待枷示之后，沈翘楚将情节严重的送到吴郡的盐场做盐奴，而情节较轻的则被充为挖通河渠的劳工，刚好也解决了一部分春耕之后河渠劳动力不足的问题。

    眼看着苏湖两地的生产生活皆蒸蒸日上，沈翘楚也在接到太平帝肯定之后坐着日夜兼程地赶回洛阳。

    回到家就看到南霜梳着两个包包头，正神气地教训两个弟弟，南风和阿捷都大了一圈，跟沈翘楚走的时候不到周岁的模样迥然不同。

    “不久是一个柰果嘛，你们俩也至于要争抢。”

    柰果也就是苹果，只是大楚原产的苹果多是沙瓤的面苹果，后世地球常吃的那种脆苹果还没有传入大楚。

    南霜说着，手上一用力，将那柰果掰成两瓣，分给南风和阿捷。

    沈翘楚看的目瞪口呆，那个……南霜如今才三岁多，这柰果就算再松软，也不至于这样吧……

    南霜看到沈翘楚出现在内院，眼睛瞪得极大，黑黑的瞳仁仿佛葡萄似的，只是她并不理沈翘楚，恍若无睹似地从沈翘楚身边走过。

    沈翘楚没办法，只好腆着脸将南霜抱起：“好南霜，你不认识爹爹了？”

    南霜还是看着一旁，并不睬沈翘楚。

    沈翘楚欲哭无泪，自己这一番治水离家也将近一年了，小孩子忘性大，南霜该不会把自己忘了吧？

    “你还知道回来啊！”

    看着南霜那负气的小表情，沈翘楚忍不住将脸颊上前蹭了蹭：“爹爹也没有办法啊，爹爹去工作的地方有很多人吃不上饭，无家可归，我们应该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不是吗？”

    南霜微微撅着嘴：“这些阿娘跟我说了，只是你去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