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四、
要是十七在这里, 可能心中会感念玄德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毕竟平时玄德帝可都是叫十七的。
而华容和沈翘楚此时都没办法想这些,毕竟刚才四皇子说的话中吐露出一个重要的信息。
硕果仅存。
沈翘楚看着华容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眼睛憋得通红,却没有流泪。
这在他跟华容相识这么些年中,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情况。
不知道为什么,在很多重要的时刻,沈翘楚总会在那一瞬想很多。
不过还来不及想别的,就听到四皇子道:“父皇, 这可是您第一次这样称呼儿臣呢,儿臣难道不是您最喜爱的儿子吗?您就只应该有我一个儿子才是,怎么又有了什么十七、十八……实在是辜负了儿臣的拳拳孝心。”
玄德帝的脸色越憋越红,眼看着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中风本就没好利索,这样一来,恐怕比之前更严重了。
华容连忙上前扶住玄德帝。
“啊呀……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儿臣可担当不起。您还得写遗诏呢……”
“你…你大逆不道!”
隔着殿门都能听出四皇子戏谑的笑意:“或许吧, 只是很快就没有人知道了。”
沈翘楚指挥这那两个宫人用店内的罗汉床、花几、矮凳什么的将门窗层层堵住, 门外的四皇子却好像并没有直接进来的意思。只是派兵驻扎在福宁宫的外面。
轻轻拉过心魂不宁的华容, 沈翘楚悄声道:“别担心,十七没死。”
如果如今真的只剩下四皇子一人,他要做的就只有进门逼玄德帝下诏书, 毕竟玄德帝没有选择。
而看四皇子瞻前顾后的样子, 显然局势并不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你这样堂而皇之地带兵闯入福宁宫, 难道没有别人看到吗, 带兵入宫是为谋反,你又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沈翘楚调用内力朗声道,声音几乎要传出整个福宁宫。
“翘楚,你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了吗,孤对你这样好,你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可真让孤伤心。十七皇子谋反,孤带兵进宫平反,何罪之有啊?”
华容被气的脸色通红,斥道:“你无耻!”
四皇子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
随着天色渐暗,四皇子不时远望宫门方向,似乎有些呆不住了的模样。
他手下的士兵们开始砸殿门,只是有着罗汉床和各种家具堵着,他们要进来,恐怕还要一会儿。
沈翘楚拿着烛台的手因为过度紧张有些酸,毕竟这可是纯铜的烛台,即使是自小锻炼的沈翘楚也没法长期拿着。
眼看着殿门的开口越来越大,沈翘楚心中估摸着大势已去,毕竟对面四皇子带的人马可是成百上千的,而己方如今加上玄德帝也不过六个人,真的是螳臂挡车。
眼看着士兵破门而入,沈翘楚趁机而动,用烛台直接打晕了两个士兵,在这样双方差距巨大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
四皇子似乎早有准备,隐藏在士兵之中,沈翘楚毕竟手里有“重兵”一路抡倒不少人,这烛台分为三个枝丫,前端很尖,看起来好像一个短柄的三叉戟,如果不是过于沉重,倒不失为一个好兵刃。
眼看着沈翘楚即将碰到四皇子的衣袂,四皇子也没有束手待毙,早听人说过四皇子文武双全,自小也有练武,刹那间两人已经交手数招。
沈翘楚不得不承认,这四皇子虽然没有王起居郎那般身手不凡,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对手,自己虽有烛台傍身,四皇子手里却也有皇家秘库里的宝剑,这一来一回,还是四皇子占了便宜。
正在这时,只听到一声:“放下武器。”
这声音尖细,正是阿宝公公的声音,沈翘楚还以为阿宝有了什么制胜的关键,正微喜抬头,却见阿宝一手环住玄德帝的脖子,已经将他挟持了?
沈翘楚不明所以手上也顿了下来:“阿翁,你这是?”
四皇子那边却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教的大祭司,出手就是大手笔。”
阿宝那边也笑道:“圣子过奖了。我只是顺应天主的旨意。”
沈翘楚和华容对视一眼,脸色都是极差,原来这阿宝就是大祭司,怪不得围剿天方教祭坛的事会暴露,而四皇子抢先进宫占了先机。
关键是不知道如今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十七与卢重言又在哪里。
四皇子和阿宝都是其志满满的样子,似乎天下已经唾手可得,沈翘楚这边正被几个士兵围攻,眼看着四皇子向殿中阿宝和玄德帝所在走去。
沈翘楚心里一急,用烛台狠命一抡,烛台就直接脱手,打倒了几个士兵,他也顾不上手中没有兵刃,猛地将四皇子扑倒。
四皇子被压在地上,手上的长剑也排不上用上,眼看着那些士兵就要合围过来,沈翘楚大喊:“都不要动,放下兵刃!”
比起玄德帝这样早晚都会死的现任皇帝,这群士兵心中的圣子——“下任皇帝”的安危显然更加重要,这群士兵便听话地放下了武器。
阿宝大喊:“不要听他说的,圣子有天主庇护,定能逢凶化吉,大家一起上,杀了沈翘楚。”
沈翘楚满头问号,这阿宝看来和四皇子也不是铁桶一块,莫非他想篡夺宫变果实?
四皇子显然也有点蒙,便着急喊道:“都不要动!”
本来危机的时刻直转而下,竟演变成一出闹剧。
华容连忙靠近沈翘楚,两人一起将四皇子用殿内绑珠帘的带子反绑起来。
众士兵投鼠忌器,也只好站在原地。
因为双方都有筹码,情况僵持下来,沈翘楚便开口问道:“阿宝公公,你怎么成了天方教的大祭司?”
阿宝尖声一笑:“还是不是因为我发现了圣子。”
沈翘楚听他们说了好几遍“圣子”心中腹诽,四皇子是圣子,那他的父亲玄德帝可不就是圣父了?
阿宝这样说,加上他和四皇子刚才的对话,沈翘楚大概可以推断,这四皇子和阿宝都不是真正的信仰什么天主,只是借宗教之名行篡位之实。
沈翘楚又问:“那四皇子你为什么要害死十八皇子?”
四皇子听到沈翘楚这样直白的文化倒也没有遮遮掩掩,承认道:“谁让我亲爱的父皇听信那牛鼻子老道的话,认定他最后一个儿子能够继承皇位呢?”
“如果不杀了我的好弟弟,又怎么嫁祸给太子,有他们俩在,即使赢得父皇再多喜爱,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沈翘楚心中微微震惊,虚玄是什么时候跟玄德帝说幼子能够继承皇位的?要知道在十八皇子诞生之前,十七可是做了近二十年的幼子。虚玄进宫做国师可比十八皇子诞生时要早四年。
如果是这样,也无怪玄德帝对十七态度那么复杂,默默关切明面上又嫌弃的样子,毕竟十七是一个私生子。
不过看起来,四皇子似乎到如今也仍然没有把十七当作是自己对手,连提都不提一嘴。
玄德帝的脸色越来越差,刚才他就已经吐过一回血,眼前看起来已经有些急火攻心气息衰竭的症状。
华容的医者之心使他有些坐不住,几乎就要站起去玄德帝旁边。
沈翘楚拦了他一把,用眼神瞟了瞟华容的前襟,华容会意的点点头。
然而双方距离这般近,四皇子和阿宝也不是瞎的,就在华容将手悄悄伸进前襟内的口袋时,阿宝猛地暴起,向沈翘楚这边甩来几枚暗器,沈翘楚心道不好,这阿宝看来是真的想放弃四皇子,这暗器极有可能就是淬了见血封喉的铁蒺藜。
沈翘楚顾不上四皇子,用后背挡住射向华容的那几枚铁蒺藜,华容趁机将自己的迷药向阿宝撒去。
阿宝似乎武功极高,吸了扑面而来的迷药,竟然还能保持清醒。
沈翘楚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没有被那铁蒺藜扎破,又恢复了活力,上去与那阿宝交起手来,华容则乘机扶住一旁的玄德帝,往他嘴里塞补药。
就在殿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有几个胆大的士兵过来解开绑住四皇子的系带,局势又是一变。
“翘楚!”玄德帝嘶吼着,在华容的搀扶下站起,沈翘楚边打边退,退到玄德帝身边。
“皇上……”
玄德帝有气无力地在沈翘楚耳边小声道:“福宁宫正殿牌匾后面……有遗诏,朕将江山社稷和储君托付给你,你可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这可能是自从玄德帝中风失语以来,说的最流畅的一句话。
沈翘楚还没来及反应,就被阿宝捏住手臂,而四皇子趁机抢过玄德帝,恶狠狠道:“快传位与我,不然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玄德帝绽出一个无力的笑容:“呸。”
一口啐在四皇子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