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

    眼看着就要到沈令仪的五十岁生日, 沈令仪最近日子过得顺遂, 整个人也是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沈翘楚自然也要跟着忙活，毕竟这可是沈令仪的第一个大寿，据沈令仪说四皇子和他们那群人都会来参加沈令仪的寿宴，甚至连四皇子的侧妃沈芙也会来贺寿。

    虽然心里百般不情愿，沈翘楚还是不能不参加，不然这寿宴第二天京城的御史就会参他一本。

    寿宴在沈令仪府邸举办，沈翘楚最近回那边的次数也多了一些。

    沈令仪如今好歹也是工部尚书，算是京中大员, 沈翘楚统计着回复请帖的人数，估计来参加寿宴的人数得二百人开外，沈令仪府邸本就不大，这寿宴得开在大堂，估计连大堂前面的庭院也会被桌子挤满。

    沈翘楚提前联系好做桌子的匠人，准备着跟饭厅中那三张桌子形制差不多的十张桌子备用。还要忙着跟后厨商量菜品提前采买原料, 着实忙了几天。

    祖父这几日见沈翘楚的次数比之前更多, 更加舍不得沈翘楚, 直说虽然知道沈翘楚平日公事繁忙, 可也要多回来看看。

    沈翘楚看着看起来比之前老了不少的祖父，心里无限酸楚的应下，想着还是该找时间接祖父去自己宅邸住, 左右沈令仪也并不大在意。

    终于到了寿宴那天, 沈翘楚早跟王起居郎调好休班, 带着阿瑜和南霜前往沈令仪府邸。

    整个府邸都在沈翘楚的布置下张灯结彩, 门前车水马龙，看起来十分热闹。

    沈翘楚让嬷嬷和奶娘好好在内屋看着南霜，自己和阿瑜则在外面以主人身份招待客人。

    阿瑜自小失去父母，跟着卢二夫人管家，又从小参加顶级世家的各种宴会，眼前这一个小小寿宴，自然也不在话下。

    沈翘楚看着阿瑜如鱼得水的样子，心里想了想，自从嫁给自己，沈家好像都没有办过这样的宴会，不知道阿瑜会不会觉得寂寞。主要也是自己现在不过是六品官，即使发出帖子，来参加的也不过是平时的亲友，还是得努力给阿瑜挣一个诰命出来才是。

    没过多久，四皇子携着沈芙前来，沈翘楚带着阿瑜一起向四皇子和沈芙行礼。

    这几年沈翘楚也不过在宴会上见过沈芙几次，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流，在沈家见到沈芙更是第一次，只见沈芙看起来比出嫁前长开了一些，通身雍容华贵的衣饰，衬得她十分富贵。

    浑然没有出嫁前最爱白色，一直只穿戴素色衣饰那种清水出芙蓉的模样。

    四皇子说了句平身，一旁的沈芙就向前走了几步，将沈翘楚和阿瑜扶了起来。

    沈翘楚低头看到沈芙鲜红的蔻丹和明晃晃的护甲套，心中十分感叹。

    “听说嫂嫂给沈家添了个女儿，可真是要好好谢谢嫂嫂呢。”

    沈芙着重压着“女儿”两个字，如今正是宾客鱼贯而入的时候，听到这段话的人恐怕不少。

    沈翘楚皱着眉，没想到在沈令仪和祖父那里没受的气，反而要在沈芙这里受，眼看着阿瑜正要说话，沈翘楚伸手阻拦一下，道：“可不是吗，芙儿你也要学学你嫂嫂，早日为四皇子开枝散叶才是。”

    沈芙本来挂在嘴边的得意笑容，顿时收了回去。

    她嫁给四皇子的时间比沈翘楚成亲时间还早，虽然很受四皇子宠爱，几乎算是正妃之下第一人，却一直无所出，这也是她的痛点，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别人。

    沈翘楚这话说的再正常不过，连一旁的四皇子也笑着点头称是。

    只有沈芙暗暗咬着银牙，这些年沈翘楚可从来没有叫过她芙儿，如今搭着这话，讽刺之意尽显，让沈芙又堵又呕。哪怕是在四皇子府里，也没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可惜沈翘楚是自己明面上的兄长，既不能打骂，又不能罚。

    沈芙只好将这哑巴亏吞在肚子里，僵笑着道：“不知我那侄女在哪呢，我早就想看看了。”

    连四皇子也道：“是啊，总听翘楚说要回家陪女儿，我也好奇这得是怎样的宝贝女儿，让我们翘楚连我的宴会都不肯参加。”

    沈翘楚只好硬着头皮强笑着让嬷嬷把南霜抱出来。

    南霜如今已经长开，不再似刚出生时红彤彤皱皱巴巴的模样，她遗传着阿瑜的雪白肌肤和大眼睛，而鼻子则随沈翘楚一般高直，刚出生时还看不出，如今已经渐渐的显出笔挺形状。

    沈翘楚不是自夸，像南霜这般冰雪可爱的小孩儿，哪个见了不会赞叹。

    果然，这南霜一露脸，在场宾客的夸赞就如同雪片一般纷至沓来，虽然其中也有因为沈令仪的恭唯，但是南霜的样貌完全配得上这样的恭唯。

    四皇子也抚掌道：“可惜孤现在没有儿子，不然还真想跟翘楚结个亲家。”

    沈翘楚也笑：“四皇子不必着急，这好饭不怕等，凡事自有因缘定数。”

    四皇子大笑：“好一个‘好饭不怕等’！说到这，我肚子都饿了，早听说翘楚对于饮食颇有研究，今天可总算是有机会能体验一番。”

    说着，沈翘楚请四皇子走进大堂，沈令仪正在里面招呼客人，见到四皇子连忙迎上来，两人相携走上主位。

    阿瑜经过前事，有点紧张，瞬也不瞬地盯着南霜，生怕这里人多手杂，磕到碰到可就不好了。

    正在这时，沈芙笑着对阿瑜道：“这南霜长得如此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一抱了，嫂嫂定不会拒绝芙儿吧？”

    阿瑜看向沈翘楚，沈翘楚虽然在招呼客人，但也一直用余光注视着这里，连忙过来道：“您身体金贵，这样的事还是交给侍人就好。”

    沈芙仍然坚持道：“怎么，兄长不想我抱一抱自己的侄女吗？”

    沈芙的音量提高，大堂内外便有不少双眼睛盯着这边，沈翘楚和阿瑜交换了眼神，只好道：“是南霜的福分。”

    阿瑜悄悄抓紧沈翘楚的袖子。

    沈芙笑着从嬷嬷手中接过南霜，一手抱着，一手逗弄着，她一个弱女子，哪有那么大力气，很快便显露出体力不支的样子。

    沈翘楚瞬也不瞬地盯着沈芙，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沈芙见沈翘楚和阿瑜紧张的模样，心情大好，强抱了半天，没有将孩子还给嬷嬷的意思。

    沈翘楚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抱了这么久，估计也累了，不如进屋坐着歇一歇？”

    沈芙轻轻勾了勾嘴角，红艳的嘴唇仿佛盛放的玫瑰一般：“兄长还真是爱护妻女，真让人羡慕……”

    说着，沈芙将孩子递给嬷嬷，就在嬷嬷正要接住南霜的时候，沈芙突然松手。

    说时迟那时快，沈翘楚猛地冲到沈芙跟前，接住即将要落在地上的南霜，阿瑜那边已经呼喊出声，却见沈翘楚稳稳地抱起南霜，回到阿瑜身旁。

    阿瑜那边已经吓的不行，连忙抱过孩子检查一番，见南霜并没有磕到碰到，也没有因为下落吓到，反而有些兴奋地笑着，阿瑜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这一番变故除了阿瑜的呼喊之外，并没有什么大动静，大部分重要客人都已经进了大堂，也没什么人关注堂外。

    沈翘楚也不好跟身为四皇子侧妃又是自己妹妹的沈芙死磕，只铁青着脸道：“外面风大，将南霜抱回去吧，免得被外面的邪气煞到了。”

    说着，他轻轻地抚摸着阿瑜的后背，护着阿瑜母女头也不回地走向内院。

    两个人在卧房的床榻上坐下，阿瑜看着怀中看起来一派天真烂漫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南霜，表情有些难过。

    沈翘楚双手捧起阿瑜的脸，柔声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阿瑜摇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还多亏了你及时抱住南霜，我只恨自己能力太小。”

    沈翘楚将阿瑜脸上的肉向中间挤，叹道：“傻阿瑜，不是你的能力太小，是我的能力太小……总有一天，我会努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你们母女。你相信我吗？”

    阿瑜的眼睛亮晶晶的，点头道：“我相信。”

    沈翘楚轻轻揉了揉阿瑜的头顶：“你在这里保护好南霜，我去前面招呼客人，等一会儿正式开席了，你再带着南霜过来。”

    见阿瑜乖乖地点头，沈翘楚便放心地走向大堂。

    大堂的大部分宾客都已经落座，其中大部分都是四皇子党，沈翘楚做起居舍人这两个月已经将这些人认得七七八八，在早朝的时候经常能见到四皇子党和□□吵架，不止是因为天生的立场，有时还因为一些没所谓的事情吵个不休，让负责记录的沈翘楚气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