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沈翘楚搪塞过去：“是谁你就别管了……所以服用红丸有什么禁忌吗, 有能够减轻错误服药的不良反应的方法吗？”

    华容沉吟一阵, 在书房后面一排书籍中抽出几本，左翻右翻，终于给沈翘楚写了满满一页纸。

    沈翘楚看了看，上面大体上写的是不能过冷过热，不能受刺激，不能过度紧张，不能吃大补之药，以及不能过量服用。

    华容写完之后, 已经差不多到了亥时，沈翘楚将这纸折好揣进怀里：“麻烦你了，等我休沐一定带着礼物来谢你。”

    华容撇了撇嘴：“那我要阿瑜酿的那坛桂花酒。”

    沈翘楚轻轻在华容脑门上敲了一记：“美得你！”

    华容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嘟哝道：“小气。”

    沈翘楚记得之前十七去苏州办案的时候曾经夸过阿瑜酿的酒，心里大概有了计较，软和下来道：“分你一小坛就是了……”

    华容这才笑逐颜开, 亲自目送着沈翘楚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 沈翘楚看着天边的弦月, 心情复杂。

    这红丸到底是不是虚玄呈给玄德帝的？如果是, 虚玄一个得道宗师，为什么要趟这样的浑水呢……

    沈翘楚思量着，到底怎么跟玄德帝说这红丸不能多吃呢……

    总不能说自己吃了一次, 身体就抱恙了？可是人家皇上吃了那么久都好好的。

    这事还得徐徐图之, 先打听一下这红丸到底是不是虚玄呈给玄德帝的, 然后找个机会请虚玄到家里来做客, 探探口风才是。

    今天回家可比往天晚了近一个时辰，门内等着沈翘楚的阿瑜表情就不大好。

    沈翘楚急忙上前环住阿瑜，温柔小意道：“夫人，你以后不要在外面等我，着凉了就不好了……”

    “你去哪了？”

    “我去华容那里请他看看药。”

    阿瑜脸色一变：“怎么，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们进屋说……”沈翘楚边说着，边拥着阿瑜回到卧室，将玄德帝赐红丸的事讲了一遍。

    阿瑜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若有所思。

    沈翘楚小心翼翼道：“之前，你师父可有炼过什么丹药？”

    阿瑜眉毛一竖：“怎么，你这是怀疑我师父？”

    沈翘楚连忙安抚：“不是，我这不是猜测么……也得知道情况，才能推出结果啊……”

    阿瑜侧过身，还是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我师父确实炼丹，可是我可没见过他炼什么红丸。”

    沈翘楚安抚了阿瑜一阵，这才哄得阿瑜躺下睡觉，沈翘楚没办法闭眼，只想着：这虚玄以前没有炼过红丸，不能代表他现在没炼过，可是也不能单凭虚玄和玄德帝的对话就断定这红丸是他呈的。

    虽然想着，但是白天太过劳累，沈翘楚还是很快进入了梦乡。

    沈翘楚才就职没多久，在宫中也不认识什么人，想一想要是问红丸这事，恐怕目前只能从王起居郎那里。

    如今自己和王起居郎两人轮流值班，没办法询问，沈翘楚便让阿顺着自己在京中的暗探试试能不能辗转买通宫人，询问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念着谁就会见到谁。在第三天沈翘楚当值的时候，下朝之后，玄德帝带着沈翘楚一同在后花园继续学习太极拳，正练着，虚玄从后花园西面走来。

    玄德帝便道：“国师来的正巧，我正跟沈爱卿学习太极拳呢……”

    当年沈翘楚也有将太极拳教给虚玄，他还说要将太极拳发展为上清派的派内功夫，让更多的人学习太极拳。

    虚玄看了一眼沈翘楚，道：“翘楚，可有好几年没见了。”

    沈翘楚忙拜道：“见过虚玄国师。”

    玄德帝笑着：“这太极拳还是国师告诉我的，之前想不起来学，这不，沈爱卿入宫当值，刚好有机会学习一番。”

    虚玄也自觉地站在玄德帝旁边，跟着沈翘楚一同做着动作，沈翘楚用余光看去，虚玄做的是有模有样，看起来比自己做的更加仙风道骨。

    只是沈翘楚边打着拳，心里却有些抓心挠肝，这样的场合，又不能直接问关于红丸的事，又怕自己提早暴露了，惹虚玄注意，打草惊蛇，只好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三人打了一套拳法，坐下来休息的时候，虚玄便跟玄德帝讲了一番沈翘楚听不懂的道法，听起来无外乎是修身养性之类的。

    这些话玄德帝让沈翘楚不必记下，沈翘楚便侍立在一旁听虚玄讲道。

    这几年过去，虚玄虽然年纪渐长，但是看起来仍然是青年模样，跟旁边垂垂老矣的玄德帝有着鲜明的对比。

    沈翘楚不能想象，这样看起来光风霁月的虚玄，会给玄德帝红丸这样的丹药。

    可是除了虚玄，沈翘楚想不出这红丸到底出自何方。如果是别人呈的，玄德帝会如此看重并经常服用，还赐给近臣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沈翘楚等了几日，终于到了跟王起居郎一同当值的朔望起居。

    朔望起居不比五日起居需要各部各司议事，只是初一十五在京的全部官员觐见，加上常朝而已。

    因此虽然参加的官员极多，但是论事务却不比五日起居繁忙。

    待常朝结束，便是在京的外地官员奏事，沈翘楚抽空偷偷问王起居郎：“你可听过红丸？”

    王起居郎便露出“你懂得”的微笑：“皇上也赐你了？”

    沈翘楚顿时头大，莫非这玄德帝是见谁赐谁？

    沈翘楚只好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你试过了？”

    王起居郎大大咧咧道：“当然试过了，这怎么说也是御赐的东西，不用的话，岂不是罔顾君恩？”

    沈翘楚硬着头皮问：“……好用吗？”

    王起居郎一脸原来你也是同道中人的表情，微微皱眉道：“还成吧……你要是有需要，我也有其他方子……”

    怪不得平时看着王起居郎眼下乌青脚步虚浮，沈翘楚忙道：“不了不了，我看你也少用，咱们这职务精力都被榨干了，要是再用什么方子，恐怕对身体损耗更重。”

    王起居郎也是深以为然：“可不是，这半年连轴转，我也没敢用，这不是你来了，我才能快活快活。”

    沈翘楚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又道：“你知道这红丸是什么人呈给圣上的吗？”

    王起居郎摇摇头：“这我哪知道，这种东西都由内侍掌管，我们是看不到的。”

    “不是那虚玄道长呈的？”

    “不瞒你说，我还没见过那虚玄道长呢，玄德帝见他的时候，通常身边只留阿宝公公侍奉，像我们这样的外官，是不得近身的。”

    沈翘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当起居郎这么些年，一次都没见过？”

    王起居郎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不是吗！我还好奇这国师长什么样呢……”

    想起前几天自己还跟玄德帝和虚玄道长一起打太极拳，王起居郎的话着实令沈翘楚有些吃惊。

    沈翘楚只好用玄德帝知道自己之前跟虚玄认识才放任自己听他和虚玄对话安慰自己。

    回到家中，沈翘楚便央阿瑜休沐的时候请虚玄到家中做客。阿瑜开始有些不愿意，但是架不住沈翘楚一直伏低做小，加上自己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虚玄了，便答应下来。

    因为是阿瑜出马，虚玄很快就回帖说休沐的时候必来，沈翘楚也在阿瑜的企盼下难得下了一回厨。

    道士虽然只需要避开牛肉和五荤菜，可是像虚玄这样的得道宗师，对于荤腥是能避则避，沈翘楚便决定做一桌素宴。

    沈翘楚提前请阿顺找做豆腐的匠人准备绿豆黑豆和黄豆做成的三色豆腐，还有大量的干豆腐和腐竹。

    休沐的前一天晚上，沈翘楚就将调味蒸过的干豆腐卷好固定压实。这样压一晚上，第二天便是新鲜出炉的素鸡豆腐，如果调味得当，会有鸡肉的鲜味。

    沈翘楚还在虚玄来之前，将三色豆腐切成发丝粗细的豆腐丝，用来做三色文思豆腐汤。

    再加上蟹黄豆腐和腐竹内填馅料炸制的菜肴以及各色素菜，这样一桌素宴就完成。

    虚玄到来时已经是中午，三人抱着孩子正好用午餐。

    上菜的功夫，虚玄摸了摸南霜的头，啧啧有声道：“这孩子虽然不如阿瑜是个修道的料，却是个练武的奇才，你们可不要将孩子的天分埋没了。”

    之前卢重言也说过类似的话，在想想最近学会走路，矫健异常已经有些抓不住的南霜，沈翘楚也不禁心里嘀咕，难道真的要送孩子去学武不成。

    阿瑜便笑：“等南霜有了自己的想法，看她想不想学吧，如果她想学，我们肯定不会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