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深, 你是不是，一直在吃安眠药？”

    一月份的s市还笼罩在冬季的寒风中, 但阴天渐少，晴天增多。这不, 这一天就是一个大晴天, 上午时分的明媚阳光透过花房的玻璃洒在人的身上，隔离了外界的冷风，只余下温暖。

    花房里安装了暖气，边上架子上的几束秦深这两天闲时修剪好的花束, 花朵在冬日的阳光下开的正艳, 提前渲染一分春天的气息。

    此时秦深和沈昭杰正坐在花房一角的圆木桌边的藤椅上，喝着秦深泡的前段时间奉老爷子送红茶。气氛本该惬意的很, 却被沈昭杰这样一个问题给破坏了。

    但沈昭杰不为所动，从他问出这个问题开始他就直看着秦深, 不放过秦深的一举一动和一丝表情变化。

    秦深是什么反应？他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秦深只是很平静的看了沈昭杰一眼，不紧不慢的继续自己捧杯的动作, 饮了一口热茶，然后呼出一口热气。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秦深才开口回答沈昭杰的问题：“是。”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一点想隐瞒的想法都没有的就直接承认了。

    这有点出乎沈昭杰的意料。一直以来, 秦深都难搞的很, 偏偏这是他发小，弟弟一样的存在, 沈昭杰对秦深有足够的了解, 知道秦深的性子, 同时也碍于私人交情不愿意太过勉强对方，这才导致沈昭杰头疼万分。

    沈昭杰其实很想罢工。本来作为心理医生就必须足够感性的让病人相信自己，又要理性的去治疗对方，感性和理性之间理性得占据上风。但面对秦深，沈昭杰觉得自己的理性屡屡被感性所压制，这要怎么开展治疗？然而到底担心秦深的情况，还是觉得自己亲自进行了解比较安心，接受这个让自己头疼万分的病患。

    他原本以为还要想办法，却没有想到他这么一问秦深就给他答复了，竟然还是肯定答复？

    他连忙追问：“吃多久了？”

    其实这并不是说秦深突然就转性子了还是怎样，他依旧是不怎么愿意说，但既然是来看病的，自然要好好配合治疗，而且，沈昭杰问的这些并不是秦深自己的禁忌问题。

    于是，秦深没有隐瞒：“有快五年了吧？有点记不清了。”

    尽管见多见惯，沈昭杰一听秦深这个时间还是忍不住想要倒吸一口凉气。

    像是看出沈昭杰接下来要问什么似的，秦深淡淡开口解释：“因为那时候无论怎样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场景，有时候干脆就睁着眼睛到天亮。然后我就让家庭医生给我开了点□□。”

    结果这安眠药片一吃吃到了现在。

    尽管秦深话里说的是轻描淡写的，但沈昭杰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初秦深痛苦的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痛苦。还有秦深似乎想一笔带过的“那些场景”……沈昭杰也开始像奉俊文一样，痛恨起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天真的就相信了秦深所说的自己没事了，没有陪在对方身边去度过那段失去亲人痛苦的日子。

    □□……这种安眠药片，沈昭杰不可能不认识。正是因为认识他才越发觉得秦深的情况不容乐观，甚至比他原本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已经上瘾了？”

    长期服用□□会上瘾的，曾经有给病人开过这种助眠药片的沈昭杰清晰的记得这一点。

    其实这也是大部分安眠药医生不建议长期服用的原因，因为会有药瘾。有了药瘾，忽然断药会导致产生不同程度的“戒断反应”，但是“是药三分毒”，长期使用普通的感冒药，都会给身体带来一定的副作用，更别说是一向谨慎使用的安眠类药物了。

    “也许。”

    其实这就是秦深默认了。这让沈昭杰面上神色愈加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他皱着眉想要再问秦深，突然，花房外的隔间的小桌上的座机铃声响起。

    沈昭杰想说的话被他重新咽下，没有说出口，他看向秦深。只见秦深眼里也是带着些许疑惑。

    像花房外的这种座机电话，这栋别墅里还有很多个，比如秦深的房间，书房这些地方。一般来说，这电话都是保安那边打过来通知来客造访的。

    秦深记得今天并没有人预约造访，所以会是谁？

    秦深接起了电话，便听见那边保安说道：“秦先生，有一位秦湛先生和单雅的小姐前来造访，因为他们有门钥匙，就让他们先过去……”

    电话里保安的话没说完，秦深就已经听得见门的那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门铃声。

    花房虽然也在一楼，但并不在客厅附近，站在门口也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若是在花房里并且关上了门，任凭外面门口的人怎么按门铃，里面的人也不会受到打扰，所以才需要座机电话。同理，在二楼的书房里也是这样，那里的墙壁特定是做了隔音措施，更加的安静，甚至是寂静。

    “我知道了。”秦深挂了电话。

    沈昭杰还坐在花房的藤椅上，见秦深挂了电话，转身就要继续往外走，便问了一句：“有人来？”显然他也是知道秦深家里这样的情况的。

    现在这会儿刚好陶姐出门买菜了，不在家里，所以有人来了秦深必须要自己走去开门。

    秦深转过头来对他点了点下巴，表示确定。接着又回过头去，不紧不慢的向外走着，背影消失在拐角。

    沈昭杰没有多嘴去追问秦深，来的人是谁。反正等会儿等秦深回来他就可以知道来人是谁了，又何必冒着被秦深反感的风险去多嘴？沈昭杰是这样想的，不得不说这也许是有过相关‘经验’的缘故。

    秦深走到门口，开了防盗门，外面的人果然是秦湛和单秘书。

    秦湛没有说话，秦深也没有，两人默默对视着。忽然一小股冷风吹过，单秘书打了一个冷战。

    “进来吧。”秦深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让他们进来。

    其实秦深接到电话听见保安说道“秦湛”这个名字的时候，有那么一小会的怔愣。对于秦湛的突然到来，秦深本该感到惊讶的，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三人从门口往屋里走，秦湛走在最前面，秦深因为关门走在了最后。

    来到了客厅外连接楼梯饭厅花房等区域的玄关处，秦湛一边往客厅里面走，一边吩咐单秘书：“silvia，去泡茶。去厨房那边。”

    秦湛在这里像跟自己家一样熟悉，他对单秘书指了指餐厅那边的吧台的方向，光明正大的支开了单秘书，然后客厅里只剩下秦深秦湛两个人。

    尽管秦深不怎么乐意单秘书去翻他家里的东西，但他到底没有开口阻止秦湛和单秘书。

    秦湛面对着秦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望向还站在原地，也就是客厅入口的地方的秦深，声音有些发沉：“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秦深依旧一言不发，却迈开脚步走进客厅，最后坐在了秦湛的对面。

    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昨天刚通过告别视频通话的人，今早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要知道b市和s市的距离可不算近。

    “你们坐的红眼航班？”秦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忽而瞧见秦湛眼底的青黑，问道。

    “三点多的飞机。”秦湛点头。

    两人完成了这一问一答之后，又恢复了沉默。

    好一会儿，秦湛忽而问道：“你寄的那份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把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它们真正的主人。”秦深的语气就是没有语气，淡淡的仿佛在陈述某个事实。

    “什么叫‘它们真正的主人’？”秦湛有些错愕。

    “你不是一直在找‘秦深’吗？”秦深的声音依旧是清朗而又冷淡的，但秦湛却能听出话里那丝微不可查的嘲讽。嘲讽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秦深自己。

    “找‘秦深’？你说的是——”秦湛原本还有些糊涂，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什么”两个字硬生生的卡在嘴里吐不出来。

    “你都知道了？”秦湛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却不像是被戳破了秘密的尴尬和恼怒。

    “是，”秦深没有否认，平静的十分不正常，“你既然把他找到了，我就把所有的东西还给他罢，你来不也是为了这个吗？你放心，我过两天就搬走。”

    “等等！我觉得我们存在一点误会？”秦湛终于发觉秦深话里的不对劲，急忙打住。

    “什么误会？”秦深反问，却不等秦湛解释，接着说道：“都当了二十年的替身了，真正的‘秦深’回来了，也该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秦深神色冷漠，仿佛话里说的“替身”不是自己一般。

    “替身……你怎么会这么想……”秦湛仿佛被秦深的这个说法镇住，一时间没办法组织起语言去解释。

    “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父亲把我带回家不就是这个意思？当年母亲丢了孩子早就被打击的精神有些不太好，我又长得跟‘秦深’极像，父亲从孤儿院带回了我，却同母亲谎称‘我’走丢之后好心被孤儿院收留……这一骗便是十五年，母亲她到走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其实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吧？！”

    也许这些话在秦深心里已经藏了很久了，这一股脑的对这秦湛吐了出来，他竟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

    秦湛听了半天，才终于明白秦深是误会了什么，毕竟他原先可不会想到自己的叔父和婶母竟然……他回想起过去他去秦深家里的时候，叔父秦余与秦深的相处，婶母沈柔的态度——这些都像是证据一般的在佐证秦深的话的真实性。

    可他又想到自己之前调查到的东西……

    “阿深，如果我说……从来就不存在另外一个‘秦深’呢？”秦湛话里罕见的混合了犹豫和坚定两种情绪，先是犹豫，而后转为坚定。

    “什么意思？”

    只见秦湛有露出先前的那种古怪神色，他说：“你就是当年叔父家走失了的儿子秦深，我的弟弟。”

    听见秦湛说的这一句，因为察觉秦深离开太久而走出花房查看的沈昭杰，刚踩进客厅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会不会被‘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