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两下敲门声响起, 顾誉头也没抬,“进来。”
“顾总。”来人走到顾誉那宽大的工作桌的侧边, 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着顾誉说道。
顾誉抬头,看到来人, “陈贺, 你现在就把这几个文件拿给邹琴,你跟她说,她的申请我批了,但是我下个月就要看到进度!等等, 你让她来一下我办公室。”说着把手边上刚签了名的几个文件递给了对方。
来人正是顾誉的特别助理陈贺。
陈贺接过文件, 但没有立刻离开,他解释道:“顾总, 邹总监现在不在公司。范冬明天要来拍片的摄影棚出了点问题,负责人急得上火, 邹总监去解决问题了。”
范冬是最近非常火的一个模特。今年,邹琴亲自策划了一个公司同麦丽雅珠宝合作的宣传计划, 要拍宣传片,请到了范冬来进行拍摄。为了争取到同麦丽雅珠宝的合作,邹琴花费了不少功夫。现在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了, 摄影棚居然在拍摄的前一天这个档口出了事情, 问题可大可小,但邹琴不允许自己的一番心血白流, 于是当即决定亲自去坐镇。
顾誉闻言直接皱了皱眉, 倒没有多问。邹琴的能力他是信任的, 就没打算干涉对方的工作。
“文件放你这里,你通知她。”顾誉想了想,改了话语,又补充说道,“你跟她说,就说是我说的,既然是她这般极力申请来的,就一定要让我看到成绩,不要让我失望!”
“好的,顾总。”陈贺应下。
就在陈贺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突然一声“叮咚”的声音想起,他瞬间条件反射的看向声音的来源——顾誉桌上放着的手机。
顾誉拿起手机查看,陈贺就看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原本沉浸在工作中的认真严肃的神色瞬间变了。表情还是面无表情,但不知是否是陈贺的错觉,他竟觉得自己上司看向手机的眼神瞬间软和了下来,直接柔和了不止一个度!
陈贺突然开始好奇这个发信息给顾誉的人是谁了。
要知道,尽管顾誉算不上多么严肃刻板,但也并不那么的平易近人。在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让人感受到的大都是发号司令时的坚决果断和强大认真,还有公事公办的态度,也让大多数人敬畏有加而亲近不足,虽然称不上是面瘫,但面上出现的表情确实是少的可怜。
其实陈贺猜想了也许是顾总的亲人,也就是姑妈顾春晓。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陈贺不是没见过顾总看到顾阿姨的信息或者接到她电话时的模样,虽然也是软下了面部表情,但并不是现在这个样的。但如果一定要陈贺说出里面的区别来,一时间陈贺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难道是顾总的对象?不不不,也不太像。
陈贺想到楼下策划部的小刘给女朋友发信息的表情,再次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顾誉划开锁屏,看清楚了信息内容,眼中浮现喜悦,嘴角也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他抬头,看见陈贺还杵在原地没走,翘起的嘴角又拉平了。他问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有什么事?”
全程看清顾誉神情变化的陈贺,瞬间就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用完就丢的……但任凭陈贺心里如何想他的上司,他是完全不会表现出来的,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回道:“那我就先出去了,顾总。您有事情再喊我。”
“你等等。”就在陈贺就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顾誉叫住了他。
陈贺从门口折了回来,“顾总?”
“你让lina帮我在外滩订两个餐位,意大利餐厅,jean-gees的mercato,今晚七点。”
陈贺在心里默念着重复顾誉的话,确认自己记下了,对着顾誉点了点头,然后就出去办事了。
顾誉又看回手机屏,拉平的唇线再次翘起,他点了点手机屏上显示的输入回复文字的空白栏框,输入回复,然后点了发送。
【我订好了餐厅,今晚六点,我来接你。9:23:34】
【好。9:24:56】
顾誉拇指摩挲了一下页面上方对方备注名,笑了。
位于中山东一路3号外滩三号6楼的mercato,是一家新的意大利海岸风味餐厅,主厨是米其林三星大厨,jean gees vongeri。
mercato是上海第一家提供高档意大利乡村料理的餐厅,刚走进店里就可以看到简约的原木现代化设计,看起来粗糙简陋的钢架、砖块、混凝土、石膏板的设计让这里别具特色。
时至晚上七点整,秦深踩在这家叫做mercato的意大利餐厅门口的原木地板上。
秦深从门口向里面望去,餐厅里面进餐的客人很多,但因为桌位摆放的设计巧妙,并不显得拥挤。而门口外面,还有许多客人在排队等待进入用餐。
“怎么不进去?”
声音从秦深身后传来。
秦深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走来的顾誉。顾誉今晚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原本外面还套了一件黑色长风衣,此时进入到外滩三号的室内,室内暖气开放着,风衣便就被他脱下搭在右手小臂上。
秦深此时身上也套着一件及膝灰色毛呢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和墨绿v领毛衣,下身是黑色西裤和棕色帆船鞋。与顾誉身上标准的精英范的西装三件套相比,秦深这一身显然显得更休闲一些,身上浓郁的学者气息扑面而来。
陈贺白天在顾誉办公室里看到顾誉收到的信息,正是他以感谢秦深之前的帮助为由,邀请秦深共进晚餐的回信。
当晚六点,顾誉回家换了套衣服就让司机去接了秦深。尽管顾誉如今车祸带给他身体上的损伤已经基本痊愈,但心理上还是给他带来了影响。出门需要用车的时候,他没再自己驾驶,而是另外请了一个司机来接送。
现在已经是接近十二月底,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外滩景美,但夜里风也极大。秦深下了车便感觉到寒风扑面而来,不由得加快脚步进了室内,走在了前头。而顾誉从车上下来之前还嘱咐了一下司机,这才落在了秦深身后。
顾誉向侍者报了姓名,就被带到了店里一处比较安静的窗边角落的两人桌。
此时秦深才脱下了外套,同顾誉一样将衣服挂在了旁边的餐厅里冬天特地为客人准备的衣帽架上。
两人落了座,在侍者的推荐下,两人很快点了餐。
秦深和顾誉对意餐都没有特别的喜好,同样选择了主厨推荐:小何赛特选珍藏火腿,配辣番茄、黑橄榄、马苏里拉芝士和樱桃辣椒的牛肋排披萨,还有4只份的配番茄、大蒜和欧芹的果木烤整只老虎虾。至于饮品,顾誉随便选了一款鸡尾酒,而秦深,则“出人意料”的向侍者要求点了一杯鲜牛奶。
等待上餐的时间里,一开始,也许是不知道选择什么样的话题,两人都没有选择交谈。顾誉欣赏着窗外的外滩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深则是安静而专注的欣赏着离他们这个小角落不远的驻场乐手演奏的音乐。
事实上,顾誉选择这家餐厅的一个原因是这里的意餐味道确实不错,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时不时有驻场的大提琴手演奏,而且水平还十分不俗。
而今天这里驻场的乐手,正正好就是一个演奏大提琴乐手。
秦深算是公众人物,他虽然以写作出名,但他的许多喜好却不是什么秘密。除了读书和绘画之外,秦深在学校学习生涯中有过的几次登台演奏大提琴的经历,同人被一些人挖掘了出来。这不由得让许多人感慨赞叹这位才子的多才多艺。
有未来的记忆,再加上最近有收集秦深的资料的顾誉,当然知道秦深对大提琴的喜爱,以及,他的大提琴演奏水平还还十分杰出。此时看着秦深那沉静聆听的模样,顾誉就知道自己没有选错。
“这首曲子叫什么?”
小演奏台上的大提琴演奏者一曲毕,顾誉突然开口问道。
“是圣桑的《天鹅》。”
秦深头没有转向顾誉的方向,视线依旧放在演奏者身上,却是听见了顾誉的问题了的。只是他的回答,语气是惯常的冷淡,不含任何情绪,显得有些不冷不热。
顾誉却不以为意,他的视线也转移到那演奏者身上。
“你想上去。”奇怪的,顾誉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疑问的。
“嗯?”秦深这回终于把视线挪到了顾誉身上。他似乎是在反问着顾誉,只不过这声从鼻腔里哼出的声音表达的疑问的语气实在有限。
“我有这个荣幸聆听一曲?”
顾誉见秦深在一曲演奏结束了,还一直盯着人家演奏者看,或者看的不是人,而是人家怀里的那把大提琴,心里就有了些许猜想,于是笑着开口向秦深邀请着说道。
“好。”
秦深确实是听大提琴曲,听着有些手痒,却没想被顾誉看出来了。他也不是什么性子扭捏的人,见顾誉这般邀请的话,便十二分干脆的应下,就起身上前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