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脸上还泛着胡茬，看起来就像是一夜没睡。
“你熬夜了啊？”
他笑了一下，“有患者。”
“啊……”
我顿时抱歉起来，毕竟昨天晚上杨从白是正常下班的。
他看了看我，又说，“其实也不是……”
……怎么回事？
他应该很矜持地问“师弟该怎么谢我？”才对。
我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吃的，“买这么多零食？你熬夜了早上去食堂好好吃饭啊。”
他又笑了，“不是我的。”
“那谁的啊？”
“……患者的。”
“患者？小孩啊？”
我以为苏哲是买来哄小孩的，可他明显不愿意多说。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我掏出来看了一眼，苏哲说，“那我先走了。”
“啊好，我有空找你！”
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但苏哲已经转身走了。
我接了电话。
“请问，是于先生吗？”
我以为又是租房中介的广告，正要挂断，那边又说，“你好，我叫黄佑含。”
“……”
就好像他知道我需要时间一样，在他的等待里，我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名字的所有信息……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在此之前，我和他对于彼此而言，都是只是生活在传说里的人。
“小桐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什么东西啊？”
那边好像有一些为难，“我怕我说了，你就不会见我了。”
这坦率让我想笑，“你不说我也可以不见你啊。”
“……也是，”他也笑了，似乎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就只剩下坦诚相求，“我们下周就要回美国了，于先生，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好吧。
反正伍忆桐要给我的东西，怎么也不会比一个女儿更厉害了。
就这样，中午的时候，我和伍忆桐的现任老公约在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打算一起吃个午饭。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伍忆桐的前任老公知道。
我听姚若晨说过，伍忆桐后来是跟她附中的学弟结婚了，对方也是暗恋多年，又苦等多年，最后终成正果。
也不知道这位黄老弟到底长什么样。
毕竟以我目前的经验来看，人憋太久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变态的。就比如杨从白吧，他现在看我的眼神是越来越变态了……
赴约的路上我内心无比忐忑，祈祷不会被熟人看见。
这要是让杨从白知道了，那他还不得炸。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黄佑含已经在了，很明显，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但是他很认识我。
“谢谢你能来。”
这是见面后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在心里迅速做出了一个比较，虽然这个黄佑含也是大帅哥一个，但显然还是杨从白更帅一点。
当然，“一点”也只是我个人比较谦虚的说法。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比较。
三言两语之间，我和黄佑含也没有了太多的尴尬。他说起话来相当谦逊平和，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我不由得在心里慨叹，当年伍忆桐疯，杨从白比她还疯，然后这还有一个不折不扣的死心眼儿傻等。明明都是俊男美女来着，大好的青春年华一个比一个想不开，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好好去谈个恋爱不好吗？
……不对啊，伍忆桐她的确是谈了。
那不就是我吗！
我顿时对眼前的黄佑含生出了许多怨念。
小黄同学啊，当年你要是再努力一点，说不定也就没有后来那些幺蛾子了……
我问了他几句伍忆桐的病情，他说治疗很顺利，“多亏了杨先生帮忙”。
虽然之前姚若晨也跟我说，杨从白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但说实话，听黄佑含亲口讲出来，我还是有些意外。
毕竟这些，杨从白从来没跟我提过。
在我面前搞得跟人家势不两立似的，可能他觉得爽吧。
“小桐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你，”他递给我一个信封，“她说，希望你能在合适的时间交给可可。”
“……”
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应该接下。
“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我想，至少杨先生是不会愿意的。”
我接过了那封信，“所以她才让你来找我不是吗。”
他笑了，好像松了一口气，“确实是这样。”
信封上写着“致可可”，落款是“妈妈”。
他说伍忆桐写了好久，至于都写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
“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先看一下。”
“我肯定会看的。”我说。
他只是笑笑。
“人一得病难免就会想很多，她总觉得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可可了。”
“……怎么会，你让她好好养病，没事别瞎想。”
“倒不都是因为生病……一开始是，但现在，主要是因为杨先生。”
看来杨从白还真没少吓唬人家。
我少不得安慰两句，“等可可再大一点就好了，我也慢慢劝他。哪有孩子不想妈啊，他又不傻。”
他笑了一下，算是对我的善意表示回应。我继续低头吃我的意面，只听他说，“你们在一起了吧？”
“……咳咳！”
我呛得直喝水，他很抱歉，“对不起啊。”
“年轻人别那么八卦！”
“对不起对不起！”他忍着笑，说得并不是很真诚。我这边刚平复下来，他又说，“杨先生值得的。”
“……”
混蛋！搞得我鼻子都有点酸了。
他低下头，专注地卷着面条。
“我们那个时候……很困难。我和小桐的家里都是，杨先生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所以他不愿意让小桐再出现，我尊重也理解他。”
“……”
“但小桐好像很确定你会帮她。可可一直都是她的心病，现在你终于知道了，她也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