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简沐姿,心神全都拴在了温杨身上。
“没事。”
温杨下意识甩了甩脑袋,随后冲着简沐姿笑了。
“……坐久了……腿麻了……”
这样的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这样的场景,一点儿都不好笑。
这样的温杨,一点儿都不好笑。
旁人看到的笑容,简沐姿只看到了心伤。
她抬手摸了摸温杨的脑袋,
“温杨。”
还是将那句“你不要逞强”咽进了心里……
还是将那句“你不要太难过”咽进了心里……
无数的话凑了唇边,最终都化成了那一句百转千回的“温杨”。
……
温杨想伸手摸一摸简沐姿的脑袋,手伸到眼前才突然意识到上面沾满了血迹。
干印在手面的血迹,再一次打湿了她的眼睛。
她抿紧了唇,目光欲碎……
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定睛看向简沐姿身着的纯白制服衬衫……似乎因为自己刚才的眼前一黑使得白色衬衫上沾了一点点红。
“对不起啊,简沐沐。”
简沐姿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她都没关系。
两米外的小护士,从温杨走向这个角落的时候就跟了过来。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名女警察,只有她看到了这个女警察的悲伤。
她不好上前打扰,却又不想放任这名警察一个人在这里。
直到眼前的这名急救医生出现,她总算稍稍放了心。
刚才温杨起身那一刻的短时晕眩,小护士也注意到了。
犹豫着半晌,小护士走上前,关心道,“简医生,要不要带这位警官去休息?”
简沐姿尚未回答,却是温杨想到了什么。
她倏的握紧了简沐姿的手,牵着她去了李延清的床边。
温杨站在床尾……
呼吸……
深呼吸……
又呼吸……
咽下了情绪,却忍不下鼻酸。
她哽咽着请求,
“李师傅的伤……口……还没有……缝线……他想你……给他缝好看些……你……你给他……”
简沐姿侧身抱住了已然泣不成声的女警官,轻拍着对方的背,“好了……温杨……我知道……我知道了……”
……
她带着她回到了刚才不为人所察的墙边。
小护士眼尖,立刻给简沐姿搬来了一把椅子。
简沐姿点了点头,
“谢谢你。”
她把温杨安排在了椅子上……
拨开了对方散在额前的乱发……
“你在这里等我好么?我去给……我答应你……”
……
简沐姿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附着在李延清腹处的纱布,转身接过了小护士递来的针线。
从医数载,她给许多生者开过胸腔,也给许多生者关过胸腔。
而她的缝线技术,第一次用在一名亡者身上。
她心里的悲痛,除了源自于温杨,自然还源自于眼前这名熟悉的警察。
她记得他的信任,也记得他与自己爱人同样的坚守与勇敢、同样的信仰与担当。
她的眼泪愿意留给这样的人民警察。
……
简沐姿上手缝线的这一刻,陈飞瘫坐在了地上。
简沐姿的缝线已然给了陈飞一个切切实实的真实,叫他看清了现实。
那一瞬间,拼命想要抑制的眼泪、汹涌的情绪,席卷而来。
他终于不愿再做一个有泪不轻弹的男人,任由泪水沾满了面庞。
陈飞坐在地上无声哭泣,刘易则是站在一旁、倚着床侧无声落泪。
泪水来的时候,就跟关不上的水龙头似的,安静的流淌。
抢救室静谧异常。
除了眼泪的声音就是呼吸的声音,除了呼吸的声音,似乎还可以听到缝线的声音。
急诊大楼的抢救室容不得外人进入。
即便家属想要进入,也只有短时间内可以被允许。
然而因为李延清躺在了那张床上,抢救室容下了这四个人。
容下了这四个人的眼泪……
容下了医护人员的惋惜与共情……
……
简沐姿终究没能亲手给李延清盖上白单。
她缝好了伤口,也缝好了被水果刀刺破的警察制服。
她做到的比承诺的多。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多此一举,会不会让李延清开心一些。
……
太平间的工作人员带走了李延清,简沐姿则带走了温杨。
她,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悲伤。
走出了急诊大楼,两人撞上了闻讯赶来的郑局长和巡逻支队长。
两位领导与揽着温杨的简沐姿打了个照面,肃穆而悲痛的两张脸,张合着想要对眼神空洞的温杨说上一些劝慰之言。
可同样的话,在十几年前,温杨就听够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顿着脚步犹豫了数秒,终究在简沐姿的点头下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