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刚刚与另一路睦州团练合流的清溪乡兵,已经陷入了某种苦战之中。
“老叔……”
旗手方宝满脸是血的叫到,瘸着伤腿,一边用旗尖戳进一名试图夺旗的北兵肚里。
“撑住……”
率身在前的方腊吼道,将刀子从一名敌兵胸腔里抽取出来,几步靠到对方的身边替他格开了一只矛头。
“本兵的后援就赶过来了……”
方腊的帽盔已经被打掉了,发结也在厮打中被挑散,头发凝固着溅上的血水,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就像是个恶鬼一般沙哑吼道。
“切不可松殆了啊……”
“援军?……”
不远处奋战的另一名首领,邓远觉却是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呐呐自语道
“需得我们有命活到那会才行啊……”
然后就像是正中了他们的心念,听的某个熟悉的喇叭声,在远处呼应般的响起。
滚滚的烟尘之中,最先出现战场变的援军,居然是一辆辆马拉飞驰大车,原地停住掉头反转,掀开盖布之后
露出金属光泽的粗长管径,直接对着那些大踏步前涌而来的北兵阵线。
“炮车……”,
“居然上炮车”
底下见过利害的人,已经忍不住既激动又紧张的叫喊了起来
合兵一处相互支持的邓远觉和方腊,也有些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当真不愧是一等一的实话,类似如此鼓励上进的话,他并不是没有见闻过,但难道不该只出现在,对于家族晚辈或是看好的亲信部下,个别相处时的涓涓教诲上,哪有想他这些在授课上广为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也不够卖力上进的。
难道他就没有一点忧患意识和危机感么,或者是用这番类似赤子心的表演,来自污一二?。或者说,他已经志不在此,而是更高的层次和追求了?。
然后,接到的一封军文,让陆务观很快就没有心情纠结了。
“屠城?河洛重镇的汴州被别遣军给屠城了。”
我有些难以置信的摇头道,这距离我们前次换防,才过去多久的事情。
“派人再做打探,无比进一步确认此事……”
然后距离比我更近的刘延庆那里,也派人送来更加想尽的消息
这破事还是新建的那路别遣军闹出来,据说他们接防之后,就一反我们在扶沟镇的守势,就采取了好几个大动作
先是以许州为突破口长驱直入,连下九城而南下直逼豫州,威胁汝州,然后在北兵前来围堵租截之前,虚晃一枪转而北上,袭夺了河南重镇和都畿道门户的汴州。
然后,紧接着就传来了,他们在城中大开杀戒的消息。说实话,我得第一想法是,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合适处理的话,那是逼对面阵营的人,全家老小都起来拼命啊。
要知道,在北朝那些藩镇割据时期,虽然很有些没有下限的事件和手段,但是大多数军帅守臣们,还是把之下百姓,看作是可以生聚钱粮和提供兵源的根基,鱼肉盘剥欺压有之,但是不会为了个人的私欲去刻意屠灭的。
而且,也没有这一次造成影响和后果那么大,在发生在两军交战的交战的前沿,汴州又是水陆四达之地,虽然执行的人封闭了城墙出口,关起门来捉人下刀,但是城墙下各条沟渠流出来的浓浓血水,却让好汴水的几条支流都变了颜色,连想要刻意封锁都封锁不住,很快就被添油加醋的四处传扬开来。
为什么屠城的因缘,我还是至今不详,但是更蠢的是,帅司里还有人打算为他们遮掩,而私下派兵协力追杀那些知情人试图封口,结果没杀的几个人,反而城外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各种哭号着奔走相告,在这个大平原上迅速传播开来。
在某种敌对势力的推波助澜之下,帅司也被传成了直接下令屠城的罪魁祸首,而非个别军将的肆意妄为,于是这下麻烦有些大了。
各种谣言也愈演愈烈,甚至扭曲变传城,大梁要杀光当地的北人,然后从南方填户移民,来永绝后患这种不靠谱的东西。
几乎是男女老幼都为了自身的存亡,为加入到守卫的序列中去,特别是那种世代有大量军队眷属亲族和相关人等聚居的军城,简直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某种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坚城故垒。
根据最新的消息,汴州附近北兵云集,与前来支援的东南兵一触即发,一场意料之外的决战,就因为这个突发事件,而就此展开了么
这就是所谓再怎么难缠的敌人,也敌不过身边猪队友的危害么。
突然我似有所觉的抬起头,就见天上有隐隐的雷光闪过,随后而至轰隆隆的余音中,我感受到了明显从凉风里带来的,丝丝缕缕的湿气,这时候居然下雨了?